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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椿象的美感

第七章 椿象的美感 (第2/2页)

椿象孵卵的时间也不定,今天孵出一些,明天可能还会孵出一些。我把这些在不同时间段里孵出的卵通通收集到玻璃试管内,以便观察。五月还没有过去,这些椿象卵只需要两三周的时间就能够发育成熟了。这个时段是要求观察最为细致紧密的时段。要想知道卵壳盖子边缘的那三根黑色的锚形物,就必须在这个时间段内高度集中地对椿象卵进行观测。由最初的观察我能够得知,那个黑色的不明东西不是在早期时出现的。它是在卵的成长过程中才长出来的,或者是在更晚的时候,在椿象幼虫成熟时才出现的。
  
  由于这个黑色物体不是在卵刚刚被产下时就有的,所以我之前的猜想也就泡汤了。因为如果这个奇怪的东西是作为门锁来使用的话,它就必须在卵刚刚被产下时就出现。而现在看来,这黑色的不明物却是在幼虫成熟以后才有的。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不是盖子怎样关闭,而是怎样才能将盖子打开。或许这个黑色的不明物正是开启大门的钥匙?让我们继续探索。
  
  孵卵的时刻已经到了,我使用放大镜来帮助我观察试管中的动态。卵盖的一端如同门在铰链上旋转,而另一端则在不知不觉中就升起来了。椿象的幼虫待在盖子边缘的下端,它们用脊背靠着卵壳。卵壳现在已经呈半开的状态了,这对于我的观察是非常有利的。椿象幼虫好像戴着一顶小帽子似的,帽子制作得十分精良。当这顶帽子在之后掉落后会更加吸引我们的眼球。幼虫一动不动地戴着,整个身体缩成一团。
  
  帽子呈三面角的形状,看上去像是角质物。三根脊柱呈深黑色,而且很硬。在幼虫两只红色的眼睛之间有两根脊柱,第三根在颈背上。在这三根深黑色的脊柱上,我看到了一些韧带,这些韧带绷得很紧,起到固定这三根脊柱的作用,而且韧带还有着防止脊柱把角尖弄钝时进一步脱离的作用。这个帽子的凹面长着松软的肉质,使得椿象幼虫的额头没有办法破除阻碍。在幼虫额头的上面有一个推进装置,那是一个比较狭窄的地方,就像一个活塞一样,那里有着跳动速度很快的脉搏。这是由于血液的急速流动而产生的。那个黑色的不明物体也是因为这种血液的急速流动,被慢慢地顶起。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后,卵盖就被开启了。整个过程显得有些困难。
  
  就像榛子象幼虫离开榛子的方式一样,椿象的幼虫也以同样的方法离开自己的卵壳。它们身体内部的充血作用不仅让卵壳逐渐打开,而且让幼虫自身也开始膨胀起来,这是支撑身体的一个环形软垫。椿象幼虫逐渐从卵壳中显现出来了,它们的触角和爪子在腹部和胸部后面保持着静止的状态。卵壳在最后终于在黑色物体的帮助下呈半开的状态,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那么,之后这个锚又会有怎样的作用呢?它再也没有使用价值了,慢慢地就会消失不见。最终,椿象幼虫离开了自己的卵壳。
  
  开启卵壳的工具是一个丁字形状的东西,它的两个臂膀稍微地弯曲。这个工具在卵壳的内壁上粘着,而且离孔口很近。等到幼虫离开卵壳之后,这个三面体又在放大镜的帮助下被我发现了。它的形状并没有改变。总之,这个工具的作用很难被人们了解,除非我们是在孵卵期间对其加以仔细地观察。
  
  我想再谈谈卵壳的打开过程。椿象幼虫的脊背是靠着卵壳内壁的,而且它要尽可能地离中央地带远一些。幼虫就在那里出生,额头上还戴着一顶薄皮的、圆锥形的帽子。之后幼虫会把这顶帽子从头上拿下来。那么,椿象幼虫为什么不跑到中央地带呢?难道在偏离中央地带的地方能够得到更好的保护吗?的确,幼虫在远离中央地带的地方能够得到理学方面的好处。而且这个优势是显而易见的。幼虫靠着额头的充血来将头顶的帽子摘掉,这时候一个由有生命的蛋白质微粒所凝固成的颅骨就会产生。人们往往会小看这个东西的推动力。事实上,这个颅骨的推动作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它能够将卵盖掀翻。
  
  假如这个颅骨从中央地带推动卵盖,那么它所施加的力量基本上是没有的。这种情况下,颅骨发出的力度会消失在整个圈上面。因此,推动中心地区的方式是不可取的。与这样的做法相反,椿象幼虫它把卵盖的周边退到外面。这样一来,从进攻的那一点开始,钉子就会一个个地接连倒下。对于椿象幼虫来说,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阻碍。
  
  小鸟为了破壳而出,就用自己的嘴巴将外壳啄开。同样地,椿象幼虫有着自己的独门绝技来让卵壳打开。椿象幼虫打开卵壳的方式甚至要比鸟儿啄壳的方法高明很多。鸟儿出壳后,它的外壳最终需要裂开,而椿象幼虫的卵壳则不需要被破坏掉。幼虫钻出卵壳后,卵壳本身依旧是一个精美的艺术品。这时候的卵壳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乳白色,看上去更加美丽。椿象幼虫的这种技艺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呢?一些人说是偶然得之,而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德·格埃尔是被人们称为“瑞典的雷沃米尔”的一位博物学家,在他的著述中,也有着对椿象的高度评价:“七月刚刚来临,生活在桦树上的椿象就由自己的孩子们一同陪伴着。每只椿象母亲都有二三十只幼虫,有的甚至还拥有四十只。椿象母亲一般住在桦树的花序上,我发现它们与自己的孩子所待的地点并不相同。不过,每当椿象母亲离开的时候,孩子们都会跟在它后面一同前往。等椿象母亲停下来后,幼虫们也会随之停留。这种场面就像母鸡带着自己的小鸡一样。一些椿象母亲从来不与自己的幼虫分离,母亲始终给予幼虫们以精心的照料。有一天,我将一根桦树的嫩枝砍了下来。我发现生活在上面的椿象母亲十分惊恐,它不停地拍打着翅膀,想要让敌人离开。这是因为它没有可以选择的另一个栖居地,否则的话,它一定会飞走,而不是威胁敌人。椿象母亲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才在那里继续停留的。”摩德埃尔先生通过对椿象的观察,认为母亲为了抵抗雄性椿象而不得不保护自己的孩子,因为雄性椿象总是想要将自己的幼虫吞进肚子。
  
  德·格埃尔描述出一个非常美好的椿象家庭,而布瓦塔尔德在他的《自然历史奇观》中,又进一步地将椿象家庭加以修饰:“椿象母亲温和得很。刚刚下了几滴雨后,它就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到了一片树叶之下,想要给孩子们以保护。它会小心谨慎地用自己的翅膀把幼虫们遮盖起来,我们可以看出椿象母亲的不安。就像在雷雨时刻,母鸡用翅膀袒护着自己的小鸡一样。虽然椿象母亲保持这个姿势非常不舒服,但它还是照样做着。”
  
  被美化了的椿象开始在人们的脑海中留下美好的印象,之后的编书者也不加思考地人云亦云。这种本身就是错误的东西在经过再三的转述之后便会在人们心中扎根,大家都觉得那是真的。真实的东西往往很简单,然而却被我们忽略了。在我所涉猎过的书中,还没有哪位作者讨论过孵卵机制所创造的奇迹。德·格埃尔是一位博物学家,这使得他的论述让人们深信不疑。然而,我却想通过自己的实验来验证这位大师所说的“事实”。
  
  灰色椿象就是博物学家著述中的神奇昆虫。在我所居住的地区,这种椿象比其他种类的椿象数量更少。我只在迷迭香上抓到了三四只灰色椿象,我把它们饲养在钟形网罩里面。它们并没有产卵,这让我非常失望。这些灰色椿象所表现出来的生活习性与我所知道的其他种类椿象并没有什么不同。我试着观察我所饲养的四种椿象,想要知道椿象母亲与幼虫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互动。我想四种椿象同样的表现一定能够让我拥有真正的答案。
  
  与博物学家叙述的不同,椿象母亲在产下卵后对自己的卵不闻不问。这种表现与母鸡领着自己小鸡的举动并不一样。等到最后一枚卵被产下之后,椿象母亲就离去了。它不会回过头来关心自己的孩子,更不会精心地照料它们。这样的场景让我印象十分深刻。也许会有人认为,椿象母亲的这种行为只是因为它们被关在了钟形网罩之中。假如把它们放生,那么则会呈现出如同博物学家笔下的那种温情场面。不,请不要这么认为。在自由的田野中,我也看到过灰色椿象母亲。它们与囚禁在网罩中的椿象一样,对自己的幼虫不管不顾。
  
  处于孵卵期间的椿象母亲,它们对自由的向往极其强烈。这时候的椿象母亲喜欢四处游走,而且容易飞行。在离开幼虫两三个礼拜之后,难道它们还会记得当初幼虫的所在地吗?难道它们还会凭着记忆找到自己的孩子吗?认为椿象母亲拥有超强记忆力的人真的非常可笑。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椿象母亲在自己的幼虫身边多停留一刻。有的椿象母亲还随意地产下自己的卵,致使自己的家庭四分五裂,都分不清楚哪些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由于产卵日期以及阳光充足程度的不同,孵卵的时间也随之变化。被分散开的椿象幼虫虚弱地行走在各个角落,它们不可能再次聚集到一起。
  
  但是有一个事实是,假如椿象母亲偶然地再次看到一群幼虫,而且认出这些就是自己的孩子,那么它一定会给予孩子们细心的照料。而另外的几群幼虫可能就要遭到遗弃了。但是没有得到母亲照料的那些幼虫群,它们的存活率并不一定就比得到呵护的那个群体低。我不知道为什么椿象母亲会有选择性地对自己的孩子进行看护?德·格埃尔所提到的卵群中,有一些是由二十多只卵组成的群体。这其实是一个被分裂了的家族,并不是椿象母亲所产下的全部的卵。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卵是椿象母亲一次产下的。有一只椿象为我产下了一百多只的幼虫,就在一块小薄片上。这种椿象比灰色椿象的个头要小。不同种类椿象的生活习性以及繁殖方式都一样,然而,除了那些受到母亲照料的幼虫以外,其他的幼虫将何去何从?
  
  我们的确应该尊重那位博物学家。然而在同一片天空下,椿象母亲真的是温情脉脉的吗?椿象父亲也真的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毒手吗?当然不是。我并没有看到椿象父亲把幼虫吞进自己的肚子,我也没有看到椿象母亲在保护自己的孩子。椿象幼虫的双亲只是在迷迭香上休息,或者是在金属网纱上踱步。它们没有表现出对幼虫细心的呵护,当然,也没有表现出凶恶的一面。椿象幼虫可怜兮兮地待在双亲的旁边。它们是那么的弱小,以至于一只椿象爪子的轻微碰触,就可以让它们翻个底朝天。处于摔倒状态中的幼虫引起了椿象母亲的注意,然而,母亲并没有像博物学家著述中描写的那样表现出仁慈的母爱。一切期待都是徒劳。
  
  虽然大自然是万物的生母,然而对于能够自力更生的生命,大自然绝对不会表现出任何仁慈。当椿象还在自己的卵壳中时,大自然对于它们来说的确是温柔的母亲。这位母亲给予它们温暖以及不受侵袭的房屋,给予它们保护。然而,一旦这些小家伙从卵壳中出来后,大自然这位母亲就对它们不闻不问了。这是多么残酷的生存法则啊。幼虫因为感受到了饥饿,它离开自己的群体而独自去寻找食物。其他的幼虫也在后面跟随。等到这群幼虫享受完美食之后,它们又会回到自己的出生地点,也就是空卵壳上面休息。等到幼虫稍微成熟后,它们就会离开自己的故乡,远走他乡。椿象幼虫将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自己的出生地点了,它们已经拥有自由的生活。
  
  幼虫群体在寻找食物的途中可能会遇到一个行走缓慢的椿象母亲。这时候,幼虫就会跟随这只椿象母亲,就好像之前它们跟随一只领头幼虫那样。博物学家大概就是看到了这样的场景才想起了母鸡与小鸡。然而,博物学家上当了。幼虫所跟随的那只椿象母亲不会向它们表现出任何具有母爱的行为,这只椿象母亲对身后的小家伙们毫不理睬。博物学家由于看到了偶然的一个场面,于是他发挥自己的想象,美化了椿象家族。这种美化到后来就被人们争相传颂,所以我们才将谬误的东西当成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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