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蜂类的毒液 (第2/2页)
蜇刺一只修女螳螂锋利前足所在的胸部,倘若伤口的正中央,得出的结论已被多次证实,因此,我一点都不会感到惊讶和激动。螳螂胸部锋利刀般的前足骤然麻痹,如同一架机器的粗大发条突然折断,也不会停顿得更加突然。一般,麻痹了的锋利前足,一两天内就会影响其他的几只足,一周不到它就会一命呜呼。一旦螫针刺入了右足,眼前的刺伤偏离了中心不到一毫米。就在这条足麻痹时,另一条由于没有受损,它就用这条足末端的钩子将我的手指钩出血来。第二天,钩伤我手指的那只足也麻痹了,不过还没有扩展到其他的部位,强悍的蟑螂,像平时一样神气地挺着前胸,缓慢地前行。锋利的铠甲而今却分别垂于两侧,已无力攻击。我一直保留这只残废的蟑螂12天,由于它自己无法把食物放进自己嘴里,长久拒绝进食,所以就丧生了。
第二个例子说的是行动失调。我记录过一只距螽,它在胸部中线外的位置被刺入,虽然六只足还能动,但不能走,不能爬,行动缺乏协调性。它不能肯定是向前或是退后,朝左还是向右,其动作极其古怪、笨拙。还有个瘫痪的例子我也说说。一条花金龟幼虫被从偏离前足的部位刺入,而后右半边身体开始松弛,摊开,无法收缩,左半边身体变得浮肿,皱纹突起,蜷缩起来。由于左右动作不再协调,幼虫就不会像往常那样蜷成环形,而是一侧缩成一圈,另一侧则半舒展。显然,毒液把神经器官的集中点纵向的一半给感染了,这就可以解释实验室里经常发生奇特现象的原因了。
我认识了腹蜂无规律的蜇刺,甚至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因此认为再举多少例子也无济于事。蜂类的毒液能使猎物达到捕食性昆虫要求的状态,这里有实验为证。这样的实验有一次成功就够了,因为得到证据需要耐心、牺牲品,还必须有残忍的态度,其代价甚是惨重。如此艰苦的条件下,我使用一种剧烈毒液就能成功一次,虽说只发生一次,但足以证明还是有可能发生的。
一只离前足极近的雌性距螽的胸部被刺。它抽搐着挣扎了几下,随后跌落,腹部搏动,触角颤抖,足还能轻微地动几下,跗节紧紧地把我伸出的镊子勾住。我就将它翻转朝天,它始终保持姿势不变,情况与朗格多克飞蝗泥蜂所蜇过的距螽一样。在三周中,无论是从地下洞穴中挖出的还是躲开猎人的猎物,我熟悉的每个细节的剧目又即将上演。长长的触角在抖动,大颚半开,唇须和跗节轻微颤抖,产卵管在跳动,腹部隔很长时机就能抽动几下,一旦用镊子轻触,它就会有活动的迹象。第四周,生命的迹象愈来愈微弱,直到逐渐消失,可距螽始终保持令人惊奇的新鲜状态。一个月后,当麻痹后的距螽开始变成褐色,那么一切都已结束,它一命归西了。
无论是蟋蟀的实验还是修女螳螂的实验我都取得了成功。在这些实验中,它们都有轻微的动作表明生存迹象的存在,且长时间保持新鲜的状态。飞蝗泥蜂和步甲蜂都接受了我所提供的受害者,这说明它们情况非常相似。蟋蟀、距螽、螳螂都和捕食性昆虫的猎物一样,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都能保持新鲜状态,这对于幼虫变态是非常有利的。蜂类曾明确地向我证明过,如今又向读者证明,它们的毒液效力与捕食性昆虫很是相仿,不同的是毒液的性质。而毒液到底是酸性还是碱性,看起来已是一个多余的问题。两者都能毒化、刺激、摧毁神经中枢,只是感染方式不同,但最终效果都是使其麻痹或死亡。情况就是如此,剂量很少的毒液都能产生可怕的后果。毒液的作用虽说尚未完全了解,但是我已经知道捕食性昆虫保存幼虫的方法,不是毒液的特性而是取决于它猎捕对手时高超的剑术。
达尔文还提出了最后一个异议,我认为比其他的更不确定。他认为,昆虫的本能并不是像化石那样一成不变地保存下来。假使如此,那些本能又昭示着什么呢?不过是现在的本能展示给我们的东西罢了。地质学家不正是在当今凭借对原始骨骼的想象来对它们进行复原的吗?凭借想象,他们告诉我们,在侏罗纪某种蜥蜴是如何生活的。那些并非一成不变的习俗,他们讲的一点都不少,而且还使人非常信服,因为其昭示着过去。如今,我们何不像他们一样来试试呢。
如果一只蛛蜂的祖先栖息在煤页岩中,它的猎物是某种丑陋的蝎子,蛛蜂是怎样制服可怕的对手的呢?通过类比,它和当今的狼蛛一样,先解除对手武装,在某一点用毒针刺下去,麻痹对手。这个攻击点是可以通过解剖来确定的。如果不采用此法就会落败,很可能会因为刺伤而被吞噬。是蛛蜂的祖先深谙此道呢?还是它的种族和如今的狼蛛刽子手一样呢?如果没有一刺置敌于死地的本事,那就无法繁衍后代。因此,我还不能得出结论。第一只蛛蜂用高超的剑术将石炭纪的蝎子刺伤。第一只蛛蜂与狼蛛短兵相接,也非常清楚颇具杀伤力的手术法则,倘若犹豫不定,徘徊不前,它们就会失败,开创者就不会有再传弟子来继承和完善它的技艺了。
也有人认为本能会为我们提供前进的媒介和阶梯,会给我们指明渐进的过程,会使偶然、无规律可循的尝试达到完美,并积累成几世纪的成果。本能的多样性,为我们提供了从简单到复杂的可比性内容。大师呀,别再固执于此了吧。假如你认为本能是多样的,可以从简单到复杂的起源中寻找原因,那么我们还何必在板岩层去翻找那些旧时代的档案呢?当今时代给我们的思考增添了源源不断的丰富材料,一件事只要有可行性就能实现。短短半个世纪的研究,对于本能,我只是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所得到的结果也因为本能的多样性而难以处理,至今也没有发现与捕食性昆虫一模一样的捕猎方式呢。
有的蜇一下,有的两下、三下,还有的十下。这一只蜇这里,另一只蜇那里,第三只又不一样,会蜇别的地方。有的不伤害对方只将其麻痹,有的却对准对方头部神经将其杀死,有的咬住对方神经节使其产生暂时性麻木,有的根本不知道攻击胸部的效果,还有的使其吐出蜜汁,因为蜜汁会毒害它的后代,而大多数则没有任何抵御功能。有的先解除拥有毒刺对手的武装,一旦遇见没毒的对手,那就用不着操太多的心。在预备的战斗中,有的昆虫逮住对手的颈项,有的抓喙,有的抓触角,有的抓尾部。我知道有的昆虫将猎物翻转朝天,有的与猎物胸顶胸竖立,有的就采用最一般的方法,有的纵向或横向攻击,有的爬上对手背部或腹部,有的挤压腹部使其胸部铠甲出现裂痕,有的以腹部末端为楔子,打开对手拼命蜷缩成的环。还有什么呢?它们把剑术一一演练了一番。也许我还没有提到卵。有的卵悬吊在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像钟摆一样的丝上,下面是扭动的食物,有的卵放置在仅够吃几餐的食物之上,有的卵放置在被麻醉的猎物身上,有的卵被放置在一个事先确定的地方,这对于食客和食物来说都非常安全,而为了保持食物新鲜,幼虫就必须得用特殊的技艺来吞食肥大的食物。
这千变万化的本能又是如何告诉我们它的渐进过程的呢?从泥蜂和土蜂的一蜇到蛛蜂的双击,再到飞蝗泥蜂的三蜇,最后是砂泥蜂的数蜇吗?是的,但倘若我们只考虑数字化进程,那么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一等于三这样简单的数目累加就成了。但是这能解决问题吗?算术有什么用呢?难道就没有一个不用数字来表达的论据吗?因为猎物在变化,所以解剖方式也在变化,每个捕猎者总要了解猎捕的对象吧。简单一蜇是刺向神经节集成团的对手;狼蛛的双击,一次是解除对手的武装,另一次是则是麻痹对手;多次蜇刺是刺向神经节分散的猎物。其他昆虫可依此类推。总之,每种猎手都十分了解猎物的生理结构,都能凭借本能,找到猎物神经组织的秘密。
土蜂虽然只有简单一击,但是并不比砂泥蜂一连串的蜇刺逊色多少,它们都掌握了猎物的命运,依我们的学识来看,它们都采用了一种最为合理的方法来处置猎物。在这些深奥的令人费解的科学面前,一加一等于二的论据就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了。数目的简单递增又有什么用呢?一滴水能展现一个宇宙,在螯针合乎情理的一击中,则反映了普遍的逻辑。
如果把土蜂看作是这一技巧的基本原理的奠基人,那么我们所做的这种大胆假设是成立的。它的一蜇,紧扣可怜的论据,一到二,二到三,这是毫无疑问的。由于意外地采取了某一种方法,它清楚地知道在花金龟幼虫的胸部,只要简单的一击就能将其麻醉,这是它学会的技巧。某一天,不经意或很偶然的情况下,它蜇了两下。除非是猎物有所改变,否则重复一击就毫无价值,因为它制敌仅需一击即可。那么又会是哪个新猎物将丧命于敌手呢?既然狼蛛都要被蜇两下,我想新猎物应该是一只肥大的蜘蛛吧。而新手土蜂的成功令我不敢相信,它先从颈部机智巧妙地刺入,第一次尝试就解除了对手的武装,然后顺着正下方靠近胸部的地方,寻找致命的攻击点。一旦螯针失手或是刺偏,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吞噬掉。虽然我认为成功是不可能的,但还是暂时认为它成功了吧。我有幸看到这次事件,认为这一科的昆虫还是保存了对食物味道的记忆,尽管以花汁为食的昆虫会把消化肉食性幼虫的记忆留在脑海中。那么我认为这一科的昆虫在希望渺茫的情况下,会有第二次进攻的灵感,为了自己和后代,它们每次都必须冒着生命的危险。承认这种种不可能积累起来的结果,大大超出了我轻信的能力。尽管一确实能到达二,可捕食性昆虫并不会由一击变为双击。
捕食性昆虫依靠其卓越的天赋技能而生存,以此看来,每只昆虫必须找到自己生存的条件,这是可以和拉·巴利斯那首有名的歌谣相比拟的事实。倘若没有娴熟的技艺,那么种族就无法繁衍下去。关于本能亘古未变的看法,过去隐藏在愚昧无知当中,而今也像其他伪论一样,在巴利斯真理阳光的曝晒下消失了,在强大事实的冲击下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