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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毛刺砂泥蜂的故事

第七章 毛刺砂泥蜂的故事 (第1/2页)


  
  现在已经接近五月中旬,风和日丽的天气里,几只砂泥蜂用脚搜索,一会儿飞到不毛之地,一会儿飞到草地上。我看到它们在满是灰尘的小路上美滋滋地晒着太阳。过去我讲过它们冬眠的故事,还有它们比其他膜翅目昆虫都更早地开始捕猎。我叙述过它们如何多次将螯针扎入不同的神经中枢,为它的幼虫准备食物。我总是想再次一饱眼福,使观察的结果更细致。这个过程我看上一百遍也不会生厌的。
  
  我一直等待着时机,三月过去了,四月过去了,我就在离我家大门几步远的地方监视着,却一无所获。终于,在五月十七日,幸运之神降临了。几只砂泥蜂出现了。我在一条小径上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土里耙它的窝时发现了一只比较活跃的砂泥蜂。当时,它把自己猎到的幼虫扔在离窝有几米远的地方。当它确定洞穴的门很大很宽敞,宽敞到足够运进一只体型庞大的猎物后,便去寻找猎物。跟挖洞相比,这可容易多了。地上有一条爬满蚂蚁的幼虫,这样的幼虫,狩猎者根本就不想要。为了把自己的窝修缮完整,或者是刚刚开始建房子时,把猎物丢在一边是膜翅目昆虫的习惯。同时为了防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它们总是把猎物放在高处或者草丛里。尽管砂泥蜂是这样的谨慎,偶尔还是会忽略预防措施,或者是在运输途中不小心将猎物掉下来,结果蚂蚁们就争先恐后地爬上了这肥美的猎物。蚂蚁总是赶走一只,又来十只。砂泥蜂或许就是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看到猎物被霸占就会去重新捕猎——反正任何争斗都是无意义的。在以窝为中心十来米的范围内,砂泥蜂用脚不慌不忙地探索猎物。不管是光秃秃的地,长满青草的地,或是铺满碎石的地面,它都用弯成弓状的触角不停地拍打着土地。对现在就需要幼虫的砂泥蜂来说,找到一只黄地老虎幼虫是非常困难的。我曾经整整三个钟头一直盯着这只砂泥蜂,即便天气闷热,艳阳高照。
  
  人要找到一只幼虫一样不容易。为了让砂泥蜂重复进行它的手术,我必须尽快找到几只黄地老虎幼虫,像那时去观察狩猎的飞蝗泥蜂一样去观察砂泥蜂是如何用针蜇幼虫的。我叫来正在荒石园里忙活的法维埃。他是一位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老兵。他不仅在非洲的角豆树下搭过茅屋,也曾在君士坦丁堡吃过海胆,甚至在没有军事行动的时候,在克里木猎过琼鸟。一般冬天的下午四点就收工了,他把一切归置好便坐在灶台上抽烟,这也就是大家聊天的时候。法维埃总像个古代的说书人一样——我们都知道这个说书人是在兵营里被培养出来的。所有的人都会被他的故事吸引,即使那故事有很大一部分是编造的。每天大家都期盼着他来讲点什么,无论是他亲身经历的、推翻帝制的政变——他向我保证他是朝着墙开枪的,或是在塞巴斯托波尔城外战壕的不眠之夜。如果他没有来炉边歇上一会儿,大家都会觉得失落。除了惨烈的战争,他也会讲些军队里有趣的事情,士兵饭盒里的秘密,军队里焖菜的奥妙,土堡里可笑的琐事。他的故事像是说也说不完,我们总是不知不觉听到半夜。他引人入胜的故事让我们觉得连夜晚都是短暂的。
  
  法维埃凭借吃认识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周游世界的生活使他做出许多人们想不到的菜肴:他考虑过油炸蝗虫;把臭名昭著的“南方玻璃珠”单眼蜥蜴烤着吃;他知道狐狸臀部肉的价值;他知道被称为荆棘鳗鱼的游蛇哪个部位最好吃。这些都令我惊讶不已。
  
  有一次,法维埃的一个女邻居去塞特洗海水浴,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奇怪的果子样的东西。它圆圆的,表面有刺,一边长着朵白色的小花蕾,另一边则凹进去。晃一晃,里面就会发出声响,好像是有种子似的。她把这个东西带给法维埃看,“你看,这是花,这是尾巴。”她指着果子的两边对法维埃说。她还说要把这东西的种子送给我,相信它们一定能长出一种好看的灌木来装点我的花园。然而法维埃大笑起来:“我在君士坦丁堡吃过这玩意,它是海胆。”虽然他尽可能清楚地解释海胆是什么,但是女邻居一直坚持自己的看法。他们把官司打到我这儿,不消说,女人以为法维埃是在妒忌这宝贵的种子是给了别人而不是他才故意欺骗她的。我对她说那“花”是海胆聚在一起的五颗牙齿,“尾巴”则是跟嘴巴相对的部位。她不断重复着:“这是花,这是尾巴。”最后不太相信地走了。也许那些种子还在她的花盆里等待发芽呢。
  
  还有一次,一位朋友从马赛给我寄来两只大渔夫称之为“蜘蛛蟹”的大螃蟹。晚饭之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绑螃蟹的绳子解开。人们看到这个螯针从甲壳里伸展出来、腿长长的像蜘蛛一样的奇怪动物时,都发出了恐怖的叫声。但法维埃一把抓起在屋里横行乱跑的可怕的动物,不当一回事地说:“我在瓦尔拉吃过这玩意,味道好极了。”
  
  法维埃不仅见多识广,而且拥有观察仔细的鉴别力以及对事物的记忆力。无论我描述什么不知名的植物,只要树林里有,他都能把它带回来,并且告诉我要去哪里找。再小的植物他都能找到。不论是下雨把泥土变成烂泥浆,还是严寒使土地变得硬邦邦的,法维埃都能跟我一起在荆棘丛生的乱草堆里找寻微不足道的植物。被他称为“炮弹火药”的球菌的小黑点使遍地蔓生的枝丫都长满点点黑斑,这也正是植物学家为何来指称这些球菌的。他总是自豪于自己的发现比我多。每当他点一斗烟,以犒劳自己兴高采烈的热情,我就知道他一定是找到了一株绝色的玫瑰茄,那种好像包裹着一层淡红色棉絮似的绒毛的黑色乳头。
  
  当我在远出采集时特别容易遇到好奇的农民。他们总是提些小孩子似的问题,但那些问题中又总是掺杂着恶作剧的成分。一旦你不懂,他们就会极尽所能地嘲笑你。一个先生瞅着一段烂木头,或是玻璃杯里用纱网捕来的苍蝇,难道这不好笑吗?而法维埃善于打发这些讨厌鬼,只要一句话就能制止这种不怀好意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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