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七岁的命题 (第1/2页)
母亲的巴掌落在脸上时,谢铭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是骨头。
是某种更深的、埋藏在记忆底层的东西。
七岁的自己跌坐在地上,铅笔滚到了餐桌底下。草稿纸飘落在地——那些裂缝的结构图,那些他花了三个月才画出来的规律。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母亲的声音尖锐得不像她。她的手还在发抖,掌心通红。
“不许画这些东西!不许想!不许——”
她没说完。因为七岁的谢铭抬起头,用一种成年人才有的平静看着她。
“可是妈妈,”他说,“裂缝的规律是真的。”
厨房里只剩下收音机的电流声。窗外,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瓷片。
谢铭站在角落里——准确地说,是站在七岁的自己和母亲之间。
但没有人能看见他。
他的意识被困在这段记忆里,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中的幽灵。他看见母亲的瞳孔收缩,看见七岁的自己嘴角流血,看见那根铅笔在地上滚了三圈,最后停在门槛边。
“规律?”母亲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听不见,“你懂什么规律?”
“每三天一次,”七岁的谢铭说,“裂缝总是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扩张。星期三比星期一强。下雨天会变弱。东南方向的裂缝——”
“够了!”
母亲抓起桌上的草稿纸,撕成碎片。
纸片散落一地。
谢铭看着那些碎片,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母亲撕掉的那些纸上,画的不是裂缝。
是人。
那些人形的轮廓,那些被裂缝标记的符号,那些他七岁时画下的“规律”——他画的不是裂缝的分布图。
他在画命运。
“妈妈,”七岁的自己站起来,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害怕?”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我在保护你。”她说。
***
阁楼的门是锁着的。
七岁的谢铭在深夜爬起来,用一把螺丝刀撬开了那把锁。
谢铭跟在他身后——准确地说,是被记忆的引力拖拽着。他无法改变任何事,只能看着。
看着七岁的自己推开阁楼的木门,灰尘在月光中飞舞。
阁楼里堆满了箱子。旧衣服。旧书。一台落满灰的缝纫机。
但在最里面的角落,有一个木箱。
铁锁已经锈死了,但木箱的盖子已经裂开一条缝。
七岁的谢铭用螺丝刀撬开它。
里面是笔记本。
不是一本。
是十二本。
每一本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林霜。”
谢铭站在七岁的自己身后,看着那些笔记本被翻开。
第一本,1989年。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裂缝的规律可以被预测。但预测者需要付出代价。”
字迹很熟悉。
谢铭盯着那些字,瞳孔急剧收缩。
那是母亲的笔迹。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写“林霜”这个名字。
七岁的谢铭翻开第二本。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三个人的合影。
左边是母亲——年轻时的母亲,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
中间是一个陌生女人,长发,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右边——
谢铭的呼吸停止了。
右边是白敛。
年轻的白敛。没有白发,没有皱纹,眼神里没有那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1989年,林霜第三次测试失败。白敛提议终止实验。我拒绝了。”
七岁的谢铭翻过照片。
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不同——更潦草,更急促:
“谢铭,如果你看到这个,记住:你母亲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落款是——
“林霜。”
***
成年谢铭的意识在颤抖。
他记得这张照片。
他记得母亲把它藏在哪里。
但他不记得——他七岁时就看过它。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记得?
阁楼里,七岁的自己合上笔记本,把照片放回原处。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看起来不像七岁的孩子。
他的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发现母亲秘密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他对着月光说,“我是在实验室里出生的。”
谢铭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实验室?
他是在医院出生的。
他看过出生证明。
他——
“不,”七岁的自己对着月光说,“我是在裂缝里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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