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0章 勾引他 (第2/2页)
宴承徽接过茶盏,瞧了她一眼。
她绾了从前最常绾的松髻。
他眉心松弛了些,揭开盖子嘬了一口。
岑令仪垂手立在一侧,垂着鸦羽一样的眼睫,安安静静。
“后日母妃小生辰,东宫上下皆要进宫赴宴,母妃点名要见淮皎。”
宴承徽淡声开口。
“是。”
岑令仪闻言,心念动了一下。
萧贵妃小生辰么?
萧贵妃就是宴承徽的生母,本名萧玉楼,是翰林掌院之女,素来待她极好。
认得萧贵妃时她还小,那时候萧贵妃还在冷宫中,不晓得是犯了什么错。
她只知道萧贵妃的父亲也被贬了官职,放到外地做知州去了。
萧玉楼在冷宫,宴承徽作为她的孩子,自然也没有人好好对待。
岑令仪就是在那时候,央求爹爹带着宴承徽,后来那些年,岑府中都给宴承徽留着一座院子。
她印象中,萧玉楼总是冷冷的,谁都不爱搭理,但对她很好。
偶尔见面,萧玉楼总是将自己珍藏的好东西送给她,还会给她做好吃的,哄她叫她“姨母”。
她以为萧玉楼会在冷宫中度过一辈子,但没有。
岑家出事之后不久,萧玉楼便与陛下和好,且极快地从美人晋升为当朝独一无二的贵妃,自那之后盛宠不衰。
宴承徽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最终坐上了太子之位。
“到了母妃面前,把你的小心思收起来,安分些。”
宴承徽侧眸望着她,眸光锋锐。
“是。”
岑令仪低着头,很是恭顺地应下。
*
“姑娘,进宫的话,您身边只能有两个人。”灵芝走进偏殿:“我原来想由我和大陈奶娘跟着一起去,但是王嬷嬷说,她怕大陈奶娘毛手毛脚的,要亲自跟着去。”
她皱着眉头说着,显然不高兴。
王嬷嬷总是针对姑娘,她不想王嬷嬷和她们一起进宫去。
“随她。”
岑令仪应了一声,忙活着手里的事情。
“姑娘,你给小殿下擦的什么?”
灵芝走近了,才瞧见她手里的动作。
床上垫着一张软垫,姑娘将小殿下脱得光光的,正往他身上拍着水一样的东西。
小殿下还当姑娘跟他玩呢,咧着小嘴咯咯直乐。
“是防止过敏的。”
岑令仪没有多解释。
灵芝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
反正姑娘做什么,肯定有她的道理。
岑令仪扭头朝她招了招手。
“姑娘,怎么了?”
灵芝不由凑近。
“等会出发时,我离开一下,王嬷嬷若是想支开你,你就顺着她。”
岑令仪靠在她耳边,同她耳语。
“可是,姑娘不是说,不能让王嬷嬷单独接触小殿下吗?”
灵芝看了一眼床上热乎乎的宴淮皎,挥着藕段一样的白嫩手脚,实在可爱得紧。
“此一时彼一时,照我说的做。”
岑令仪拍拍她的手。
“是,我听姑娘的。”
灵芝一口应下。
东宫女眷多,临出发时数辆马车并排停在正殿前,很是气派。
马车内。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坐在主位上。
灵芝和王嬷嬷则一左一右,坐于侧位。
“唔……”
宴淮皎抬着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外面。
“小殿下急着要动身?别急哦,马上就走喽。”
岑令仪哄着她。
宴淮皎踩在她腿上,一直蹦啊蹦,想要快点出发。
“灵芝,你哄一会儿小殿下,我去一趟净房。”
岑令仪逗了宴淮皎片刻,将孩子交给灵芝。
“呜呜……”
宴淮皎见她要走,顿时不乐意,小手捉着她衣袖不肯松开。
“宝宝乖,奶娘等一下就回来。”
岑令仪俯身哄他。
王嬷嬷眼珠子转了转:“你快去吧,我和灵芝两个人还哄不住小殿下这一会儿吗?”
“那就有劳嬷嬷了。”
岑令仪朝她笑了笑,提着裙摆下了马车。
王嬷嬷从马车窗口帘子的缝隙往外看,眼见岑令仪走远,转而问灵芝:“你给小殿下带披风了吗?”
“这天还没那么冷吧?”
灵芝眨了眨眼睛,还没到深秋呢。
“晚上冷,你快去取,我抱小殿下一会儿。”
王嬷嬷不由分说,便将宴淮皎从她怀中抱了过去。
灵芝不放心,但想起岑令仪的话,便不曾多言,也下了马车。
姑娘应该有她的盘算。
她要是不听姑娘的话,反而会坏了姑娘的事。
“呜呜……”
宴淮皎一看,熟悉的人都不在,立刻小嘴一张哭起来。
“好小殿下,快点别哭,嬷嬷疼你。”
王嬷嬷口中哄着,眼睛往外一瞥,见四下无人,立刻摸出一个小纸包来打开。
她伸手捻起一小撮极细的药粉,直接探到宴淮皎衣领下,将那药粉快快地抹到宴淮皎幼嫩的肌肤上。
宴淮皎哭得更厉害了,开始踢着小腿,小手乱挥。
“小殿下不哭,奶娘马上就来了……”
王嬷嬷口中哄着他,又抓了一把细粉,从他腰间探进去,贴着他柔嫩的肌肤胡乱涂抹了一遍。
等会儿进了宫,当着贵妃娘娘的面,小殿下身上起了红疹,看岑令仪要怎么交代。
宴淮皎被她这一折腾,哭得更厉害了。
“小殿下,不哭,奶娘回来了。”
岑令仪远远地便听到小家伙的哭声,心一时都揪了起来,步履匆匆。
王嬷嬷听到她的声音,手不由一抖,那药粉撒了一些在她的衣摆上。
她连忙将纸包胡乱团了一下,塞进袖中,又将衣摆上的药粉掸去。
她做好一切,岑令仪恰好挑开了帘子。
“呣呣……”
宴淮皎一看到她,便朝她伸出小手迎过去,小脸上哭得满是泪。
“哦哟,我们小殿下可怜的,是吧?奶娘就离开一会儿就哭成这样,看看衣裳都乱了。”
岑令仪怜惜的和小家伙说着话,细细替他擦眼泪,又给他整理衣衫。
她嗅到了淡淡的药气,王嬷嬷应该已经得手了。
“小殿下就是离不开你,才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把我急出了一身汗。”
王嬷嬷假惺惺地开口,说着抬起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灵芝呢?”
岑令仪抬眸看她,眸光清澈,含着淡淡的笑意。
“她……去给小殿下取披风了,怕晚上回来的时候冷。”
王嬷嬷心虚地转过目光,看向别处。
岑令仪点点头,不曾多言。
马车辘辘,一路驶到皇宫前,停了下来。
宫中有宫规,无论是谁到了这处,都得下马下轿步行进宫觐见。
岑令仪在灵芝的搀扶下,抱着宴淮皎下了马车。
她往前头瞧了一眼。
宴承徽和夏青和并肩,正往宫门下走去。
接着是顾良娣、孙良媛,李奉仪走在最后。
“唔……”
岑令仪怀里的宴淮皎小手指着前头,小身子前倾,示意她进去。
小家伙十八斤了,委实有些重量,她被带的往前跨了一步,小声哄他:“小殿下别急,这就走。”
她抱着小家伙,走进宫门内,两侧禁军昂首而立,手扶长枪,面无表情。
“太子殿下,让奴才好等。”
一道尖细的嗓音传来。
众人顿时停下脚步,朝来人望去。
来人是晟武帝身边的大太监王德明。
宴承徽抬手:“王公公免礼,有事?”
“奉贵妃娘娘懿旨,来接奶娘岑氏和小殿下。”
王德明往边上让了一步,抬了抬手。
众人这才瞧见,他后头跟着一副坐辇,由四个小太监抬着,静静等在那处。
岑令仪自然听到了王德明的话,也瞧见了那坐辇。
萧贵妃这般待她好,比之小时候更甚。可她的身份,早已不适合坐这坐辇了。
宴承徽望着那坐辇,一时不曾言语。
四下里鸦雀无声。
夏青和含笑打破了沉默:“殿下,我早先曾听闻母妃极疼岑妹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既然是母妃的意思,岑妹妹抱着淮皎行走也不便,那就让……”
她说着往一侧让开,言谈间的意思,是要让岑令仪坐到坐辇上去。
其实,她几乎要掐破自己的手心。
她是宴淮皎的母亲!
萧贵妃放着她这个正经的儿媳妇不疼,要去疼岑令仪。
这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她的脸吗?
顾良娣冷眼看着她,唇角挂着一丝冷笑。
夏青和惯会装模作样,明明心里恨的要死,还要装大度,说这话不就是故意引孙良媛出头吗?
“殿下还走路呢,岑令仪一个奶娘,凭什么坐着让人抬着?”
孙良媛果然沉不住气,当即开口阻拦。
岑家都倒了,除了岑令仪,其他人都死光了,贵妃娘娘到底怎么想的?居然还这么抬举岑令仪!
李奉仪缩在最后头,不敢开口。
“瞧孙良媛这话说的。”王德明笑起来:“小殿下又不会走路,娘娘也是心疼小殿下,这是贵妃娘娘的懿旨,要不您和娘娘说去?”
贵妃娘娘提这事儿的时候,陛下就在边上,但是没有说话,那就是陛下默许。
他领命出来,当然要办好这个差事。
“殿下,反正我不同意,岑令仪要是坐了坐辇,那我也要……”
孙良媛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跺了跺脚,扭头看宴承徽。
宴承徽回头看岑令仪,神色淡漠,眸光泠泠。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自人群中缓步而出,垂着蝶翼般的长睫,眉目之间并无半丝张扬之意,仍是一贯的宁静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