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假死 (第2/2页)
“打得挺热闹。”老陈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江涛那帮疯狗,怕是把命都搭进去了。”
“那……那批货……”
“货是他们的命。”老陈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人是咱们的命。咱们拿到了咱们的,这就够了。”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消失在夜色里。
——
叶静姝纵身跃入江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全身,棉袄吸饱了江水,沉甸甸地坠在身上。
每划动一下都耗不少力气。
耳边林副官的哭嚎被江水滤得沉闷扭曲:“课长!高桥课长重伤!货被抢了!”
紧接着是军统特务的嘶吼、货舱爆炸的闷响、巡捕房急促的哨音。
所有声音混成遥远的嗡鸣。
她借着船体倾斜的惯性,在江底摸索着往岸边靠。
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时,她才猛地浮出水面,吸上一口新鲜的氧气。
不知道游了多久,感觉自己四肢都要被冻僵了。
耳边的轰鸣声、枪炮声,也慢慢的消失不见。
猜测自己现在应该是远离了那片区域。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借着芦苇荡的阴影爬上岸。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远处码头零星的枪声,还有巡捕房哨子声渐渐远去。
她贴着墙根摸进纱厂深处,确认没人,才扶着墙慢慢蹲下。
湿透的棉袄黏在身上,风一吹,冷意钻进骨头缝里。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手指冻得有些发僵,摸了好几下才从空间里拽出一套干棉布衣裳。
先解开湿棉袄的扣子,指尖碰到冰凉的皮肤,激得她缩了一下。
咬着牙把湿衣服扒下来,扔在角落,再慢慢套上干衣裳。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才觉得身上有了点暖意。
右脚脚踝被军靴踩过的地方疼得钻心。
她挽起裤脚,借着月光看了眼,淤青已经泛紫。
忍不住摁了摁,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嘶~”
这个酸爽。
她从空间里摸出瓶伤药。
拧开盖子,用指尖蘸了点药膏,慢慢涂在淤青上,指尖按着药膏揉开。
额角渗了层细汗,涂完才把裤脚放下来,拍了拍腿上的灰。
做完这些,她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这时候放松下来,才感觉到肚子咕咕叫,胃里已经痉挛了。
从空间里摸出之前,买了放在空间的烧饼,还有点热乎气。
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她又摸出水壶,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
温水滑进胃里,冻僵的四肢才慢慢有了知觉。
她靠着墙坐下,慢慢嚼着干粮,闭上眼。
上海要变天了。
淞沪的硝烟还没散,日军的铁蹄已经踩到了城门口。
她顶着特高课翻译官的皮,看着风光,实则早就没了活路。
继续待下去,要么被日军当弃子灭口,要么被军统当汉奸处决。
她不能死,也不能再当“沈云卿”。
跳水假死,是唯一的活路。
货舱里那两袋灌满江水的沙袋,就是她给自己准备的“遗物”。
高桥绫乃重伤,军统疯抢,货舱爆炸……
所有线索都会指向“沈云卿死于乱战”。
她借着船体倾斜的惯性跳下去,用沙袋造了坠江的假象。
这一跳,跳的是江水。
也是“沈云卿”这个身份的坟。
怀表指针刚过四点十分。
老陈那边,应该已经摸进宪兵队监狱了。
宋怀远被救出来后,组织上肯定会安排转移。
但她现在还不能走。
上海沦陷在即,大批日军马上要入驻,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她手里有炸药,有空间里的物资,还有对这片地界的熟悉。
走之前,她得给这座城留点“礼物”。
她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脚踝,伤口还在疼,但走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炸药和引信,指尖抚过冰冷的金属外壳。
缩地成寸还能用,但体力透支后,最多只能施展两三次。
得省着用。
她望向码头方向,火光映在眼底。
“沈云卿”已经死了。
从今往后,她只是这片黑暗里,一道无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