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第2/2页)

宋谦蹲在垄边看了一会儿，把几棵被冻伤的叶子掐掉，又给根脚培了培土。
　　
　　苏禾从仓库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站在他旁边喝了一口。“你天天看它们，它们也长不快。”
　　
　　宋谦没有抬头：“快了。”
　　
　　药材基地那边，垄沟里的土开始松动，先是几棵零星的芽顶开了土面，然后是一排，再然后是一大片。嫩绿的小叶子从土里钻出来，蜷着，还没完全展开，像是刚从冬眠里醒来。
　　
　　苏禾蹲在垄边，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点土，看到底下那些细白的根须已经开始往外伸展了，像是一株植物的整个春天都在那一片薄薄的土层下面做好了准备，只等着外面的温度刚好，就撑开土面。
　　
　　第一批药材出苗的消息在村里传开之后，不少人特意上坡来看。
　　
　　林守义也来了一趟，站在坡顶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但他站的时间比以往久，下坡的时候对苏禾说了一句：“管好水，别旱着。”苏禾应了一声。
　　
　　过了几天，村里收到了上头的文件，说当年那批人员陆续可以申请回城了。
　　
　　消息传开之后，大队部来过两次电话，通知宋谦去填表。
　　
　　他把表拿回来了，放在灶台上，没有马上填。
　　
　　第二天晚上，苏禾去村东头找他，看到那张表还放在原处，边角被灶台上的水汽洇湿了一小块。
　　
　　她站在灶台边，看着那张表：“你不填？”
　　
　　宋谦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填了还要交上去，等审批，再等通知，来回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那你是想走还是不想走？”苏禾问。她问得很直接，没有兜圈子。
　　
　　宋谦添柴的手顿了一下：“上次不是跟你说了，走不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地里的葱蒜刚冒芽，仓库的订单排到了三月，药材基地才出第一茬苗……这么多事，走不了。”
　　
　　苏禾看着他的眼睛，他也在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
　　
　　那目光平直而坦然，不急不缓，像是这些话他已经自己掂量过好几遍了。
　　
　　苏禾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仓库后院我打算在那边种两棵果树。你如果有空，帮我去镇上挑几棵树苗。”
　　
　　“行。”他说，“明天就去。”
　　
　　苏禾走后，宋谦把那张表拿起来，叠好，压在柜子最底层。第二天他去镇上买树苗的时候，供销社的熟人顺口问了一句：“听说你可以申请回城了？”
　　
　　他说：“不走了。”对方愣了一下：“不走了？”
　　
　　他说：“嗯，这边事情多，走不开。”
　　
　　他挑了果树，两棵桃树苗，根系完整，树干笔直，用草绳捆好扛在肩上，步行回了村里。
　　
　　苏禾正在仓库门口整理罐子，远远看到他扛着树苗走来，放下手里的活迎了过去，把树苗接过来靠在墙角：“什么树？”
　　
　　“桃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宋谦把草绳解开，扶正其中一棵，让它的根舒展开来，“栽在后院墙角，不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