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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请不要把空栏解释成默认

第316章 请不要把空栏解释成默认 (第1/2页)

赵星指着左栏。
  
  不是随便指一下。是指尖抵在屏幕玻璃上,指腹压出一个浅浅的白印。`witness_presence`和`witness_liab`两个字段名在他手指旁边,像两个等着被填满的表格框。
  
  “继续。”他说。
  
  技术员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方,没动。眼睛从赵星指尖滑到执事脸上,又从执事脸上滑回屏幕——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苍蝇,翅膀嗡嗡地撞着透明的墙,找不到出口。
  
  执事站在校验室中央。袖口里的手指又开始捻。拇指压过食指,食指蹭过中指——但这次只捻了半圈就停了,像齿轮卡进一个不该进的齿缝,咔哒一声,卡死了。
  
  “道友,”执事的声音压得很平,像在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人解释常识,“右栏已经录了宗门原话。左栏空着,并不影响理解。”
  
  “理解?”赵星收回手,转过身看他,“联邦校验链的终端不认理解。它只认字段。”
  
  “那便空着。”
  
  “空着在系统里叫‘未提交’。”
  
  执事的嘴角抽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针尖刚刺进去就拔出来。“道友,空着也是一种态度——本宗不反对,不追究,不止——”
  
  “不反对?”赵星打断他,“您刚才说‘见证者不因所见之事连带受责’。这句话是宗门的意思,还是您个人的意思?”
  
  “自然是宗门的意思。”
  
  “宗门的意思,为什么不敢填进左栏?”
  
  校验室里安静了两秒。不是那种冷场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意识到某句话踩到了边界、但谁都不敢先动的安静。空气像冻住了一样,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开始微微发抖。
  
  旁听记录官坐在角落里,笔尖停在纸上——不是写,是按。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一个越来越深的墨点,墨点慢慢洇开,像一只正在扩大的瞳孔,黑得发亮。
  
  执事看着赵星,没有说话。袖口里的手指完全停住了——不是放松那种停,是攥紧之前那种停。指节微微发白,像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刀柄。
  
  赵星没等他回答,转头看向技术员:“左栏字段的录入权限,你有没有?”
  
  技术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一块石头。“有……但——”
  
  “但什么?”
  
  “但左栏填了以后,”技术员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往下坠,“会进总校验链。”
  
  “总校验链是什么?”执事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带着一种被排除在外的警惕。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又落下去。
  
  “使馆区的系统互认协议,”赵星说,语气像在解释一个很简单的数学题——数字摆在那里,不需要多说什么,“左栏的内容不只是给校验室看的。它会同步到联邦跨文明使馆区的所有终端。一旦保存,就不能单独在宗门内部撤回。”
  
  执事的眼睛眯了一下。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像一张纸被揉皱又展平。
  
  “所以,”他说,“道友的意思是,本宗方才那句话,一旦填进左边,便不能——”
  
  “不是不能撤回,”赵星更正他,“是不能只在本宗内部撤回。撤回需要走联邦协议流程,跟录入流程一样公开。”
  
  执事沉默了。
  
  他的嘴角往下坠了一点——不是生气,是一种很深的、很慢的理解。像一块石头慢慢沉进水底,水面上只剩一圈越来越淡的涟漪,最后连涟漪都没有了,只剩深不见底的暗。
  
  “道友,”他说,“你这是要本宗把一句客气话,变成——”
  
  “变成可审计的承诺。”赵星替他把话说完。
  
  ***
  
  技术员的手指终于落下去。
  
  不是因为他想落——是因为赵星和执事同时看着他,两道目光像两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凉得发麻。他除了落下去,没有别的选择。
  
  键盘敲击声在空荡荡的校验室里弹了两下。屏幕左栏的`witness_presence`字段下面,光标开始闪烁——一明一暗,像一只睁一只闭的眼睛。
  
  “这里只能填yes或no。”技术员的声音发干,像嗓子眼儿里塞了一把沙子。
  
  “yes。”赵星说。
  
  技术员敲进去。字母弹出,屏幕没有任何特效——但执事的脸色变了。不是剧烈那种变,是那种你看着一张纸被盖上公章、再也回不去之前的表情。印章落下去的那一刻,纸就变了,变不回白纸了。
  
  “下一个字段,”技术员的声音更干了,像沙子已经堵到了喉咙口,“`witness_liab`。可选liable、not_liable、pending。”
  
  “pending。”执事忽然开口。
  
  赵星转头看他。
  
  “本宗仍需回报长老会,”执事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近乎讨价还价的语气——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但又不完全是,更像是在悬崖边上跟人商量能不能退半步,“这件事不能由本座一人定夺。pending,留待宗门内部决议,不过分吧?”
  
  赵星没说话。他转头看向屏幕右栏——那行字还挂在那里:`见证者不因所见之事连带受责`。字是黑色的,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像一句已经写进石头里的墓志铭。
  
  “您看,”赵星指着那行字,“右栏已经录入‘不连带受责’。如果您在左栏填pending,就是宗门原话与校验字段互相打架。”
  
  “打架?”执事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道友,不过是一个临时状态——”
  
  “临时状态在系统里叫冲突,”赵星说,“冲突不会自动消失。它会挂在复核队列里,等着被处理——您猜谁处理?”
  
  执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唇的颜色从正常的肉色变成发白,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血色。
  
  “联邦校验官。”技术员小声说。
  
  执事看向他,眼神像一把刀。
  
  技术员缩了缩脖子,肩膀往内扣了一下,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狗。“我只是……帮您确认一下流程……”
  
  “选not_liable,”赵星说,语气不像商量,更像是在念一个已经写好的答案,“右栏已经写了。左栏填not_liable,两栏一致,系统不会报警。”
  
  执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很难形容的东西——像一个人在照镜子的时候发现镜子里的自己长了一张陌生的脸。
  
  “道友,”他慢慢地说,“你可知道,not_liable一旦填进去,便意味着本宗正式承认——”
  
  “承认什么?”
  
  执事没说完。
  
  他可能想说的是“承认本宗对见证者负有某种义务”——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就相当于承认了那个义务的存在,哪怕只是理论上的。有些话不说,就还能假装不存在。说了,就再也假装不了了。
  
  赵星等着他。
  
  等了五秒。
  
  执事没有说下去。
  
  “not_liable。”赵星对技术员说。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秒——像一只站在悬崖边的鸟,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然后他敲了下去。
  
  `not_liable`填进字段。
  
  屏幕没有报警。
  
  校验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是那种大声的、明显的松气,是那种你几乎听不到的、身体内部某根弦松下来的声音。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皮筋,终于被人轻轻弹了一下,嗡嗡地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
  
  但赵星没有松气。
  
  他看着屏幕,等着什么。
  
  执事也看着屏幕,但眼神已经开始往旁边飘——像一只猫看见门缝里的光,心思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既然已录好,那便——”
  
  “等一下。”赵星说。
  
  执事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手本来正要做一个“请”的手势,像在说“那便就此结束吧”——但现在那只手悬在那里,像一只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的手。
  
  “还有什么事?”执事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薄薄的疲惫,像一层灰落在桌面上。
  
  “系统还没保存。”赵星说。
  
  “那就保存。”
  
  “保存之前,”赵星看向技术员,“先跑一遍预校验。”
  
  技术员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更职业的犹豫。像医生看见一个症状,知道应该检查,但检查结果可能不太好。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敲。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红字跳了出来:
  
  `错误:该免责字段与旧版宗规备案不一致。`
  
  ***
  
  校验室里安静了三秒。
  
  不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思考”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假装没看见”的安静。像一群人围着桌子,桌上放着一只死老鼠,但每个人都假装自己没看见,假装茶很好喝,假装窗外的风景很美。
  
  执事的眼睛盯着那行红字,一动不动。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什么不一致?”赵星问。
  
  技术员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像被冻住了。
  
  “我问你,什么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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