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难民营里的银针 (第2/2页)
“老爷,”林函喝完粥,轻声问,“城西的事……有眉目了吗?”
“有了。”何成局点头,没有隐瞒,“黄大哥已经在难民营里标出了十七个被摄魂扣标记的人,林大哥的船队盯住了德记洋行的货船,陈大哥的老兵也混进了难民营。最多三天,我们就能摸清他们的底细。”
“那……会不会有危险?”林函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微凉。
“有。”何成局坦然承认,“但危险越大,收获也越大。这次若能铲掉阴煞教在广州的据点,不仅能救下难民营的百姓,还能打断洋人与邪修的勾连,为广州城争取至少半年的安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声音更柔:“而且,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不想让他出生在一个连难民营都护不住的城市里。”
林函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却不再是恐惧,而是信任。她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老爷,我相信你。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何成局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站起身,走出了房间。他知道,此刻的温柔,是为了下一刻的狠辣。他对家人的爱有多深,对敌人的刀就有多快。
午时,何成局回到签押房。
案上已经摆了三份密报:一份是林振邦的,记录了德记洋行货船的进出时间和船员名单;一份是陈启沅的,描述了枯井周围的可疑人员和异常举动;还有一份是黄麒英的,列出了十七个被标记目标的详细信息,包括姓名、年龄、住址、症状,以及从井沿上刮下来的阴气样本。
他将三份密报铺在桌上,目光如炬,逐字逐句地分析。渐渐地,一张完整的阴谋图景在他脑海中浮现:
阴煞教的“血蝎堂”堂主赵无极,与怡和行翻译官李文轩勾结,利用总督府幕僚吴某签发的“军需特批”,从德记洋行走私尸油膏等邪器材料;他们在城西难民营的枯井处布下“万灵血煞阵”的前置阵法,用摄魂扣标记青壮男子作为“血食”,计划在七日后月圆之夜正式启动阵法,摄取千人精气,炼制“煞傀”;而怡和行之所以配合他们,是因为赵无极承诺,阵法成功后,会用“煞傀”帮怡和行清除竞争对手,夺取广州城一半的外贸份额。
“七日后月圆……”何成局低声重复,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今天是初八,距离月圆还有七天。也就是说,他只有七天的时间来破局。
“来人。”他唤来亲信衙役,“传我的话:今夜子时,请黄麒英师傅、林振邦大哥、陈启沅大哥到何府书房密议。另外,让捕头挑选五十名精锐衙役,明日卯时在衙门集合,不得有误。”
“是!”衙役领命而去。
何成局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雨又要来了,可这一次,他要让这场雨,洗掉广州城所有的污秽。
夜深,何府书房。
烛火摇曳,四道身影围坐在案前。何成局将分析出的阴谋图景详细说了一遍,然后看向三人:“七日后月圆,我们必须在此之前破掉他们的前置阵法,否则一旦阵法启动,难民营上千条人命就没了。”
“怎么破?”黄麒英问。
“分三步。”何成局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步,由黄大哥带领宝芝林弟子,明日开始以‘驱疫’为名,逐一为被标记的目标拔除摄魂扣。拔扣时会引发邪修的反噬,需要有人护法,我会亲自去。”
“第二步,由林大哥的船队在珠江口拦截德记洋行的下一批货船。不用硬抢,只要制造‘意外’让货船搁浅,拖延他们运送尸油膏的时间。没有尸油膏,他们的阵眼就缺了一角。”
“第三步,由陈大哥的老兵在难民营内部制造混乱,吸引邪修的注意力。我会趁乱潜入枯井,毁掉前置阵法的核心——那口井里的‘聚阴石’。”
“风险太大。”陈启沅皱眉,“枯井是邪修的重点防守区域,你一个人进去,万一被包围怎么办?”
“我不会一个人。”何成局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阴阳缠绵诀的‘同心符’,由我十六位妻子共同温养而成。持有此符,她们的力量会与我相连,相当于十六个内劲境高手为我护法。就算赵无极亲自出手,我也能全身而退。”
三人闻言,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知道何成局修的是“邪术”,却没想到这邪术竟能有如此妙用。
“好!”黄麒英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行动!”
“等等。”何成局抬手制止了他,“还有一件事。总督府的幕僚吴某,不能留。但他毕竟是官府的人,不能明着动。林大哥,你的人有没有办法让他‘意外’落水?不用死,只要让他躺上一个月,没法再签文书就行。”
林振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这种事我们疍家女最擅长。保证让他‘意外’得干干净净,连官府都查不出毛病。”
“那就拜托了。”何成局点头,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郑重,“诸位,这一战,不仅是为了难民营的百姓,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广州城是我们的根,根要是烂了,谁都活不成。”
“明白!”三人齐声应诺。
烛火跳动,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片坚不可摧的壁垒。窗外,雨声渐起,像是战鼓的前奏。
子时过半,三人离去。
何成局回到后院时,十六位妻子都没有睡。她们围坐在正厅里,手里各自拿着针线、书本、算盘,或安静做着活计,或低声交谈,见他进来,全都抬起了头。
“老爷,事情定了吗?”余姚姚轻声问。
“定了。”何成局点头,走到她们中间坐下,“七日后月圆,我们要打一场硬仗。”
他没有细说计划,只是将“同心符”放在桌上。十六位妻子的目光落在玉符上,没有人说话,却都伸出手,轻轻覆在玉符上。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气息自她们掌心涌入玉符,又顺着玉符流入何成局的经脉。那是十六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是十六颗与他同频跳动的心。
丹田中的内劲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疯狂运转,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被唤醒,发出无声的咆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宗师之境的那层窗户纸,已经被这股力量捅破了一半。
“谢谢你们。”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说什么谢谢。”周巧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是你的妻子,是你的家人。你要打仗,我们就给你递刀;你要冲锋,我们就给你守后方。这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赵麦穗跟着点头,“老爷,你放心去打,家里有我们呢!等你回来,我给你做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还有安胎药!”沈小荷补充。
“还有新绣的荷包!”秦舒云笑着说。
“还有……还有我和孩子!”林函红着脸,手抚摸着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