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断手还是卖妻? (第2/2页)
林向荣被三个人押着,跌跌撞撞地走出镇子,穿过那条熟悉的村路,走进摘云岭。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把他那张青紫交错的脸照得一清二楚。他们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村里的狗叫成了一片。
院门是开着的。姜秀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林向荣被押回来的样子,碗掉在地上碎了。楚穗从灶房里探出头,又缩回去了。林向芝和林向英从里屋跑出来,站在堂屋门槛上。严清许坐在枣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领头的人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姜秀身上:“你是他媳妇?”
姜秀没有说话。她没有看那个人,她看的是林向荣——他被打过的脸,他弯着的腰,他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手。她想起他从前赌输了钱,站在院子里冲她吼的样子。她想起他偷了钱跑路的样子。她想起他说“你克我”的样子。但她也想起他挡在她前面,说“宁可砍手也不让你们带走她”的样子。
她还没有等到那个样子第二次出现。
“他欠了我们一百两银子,按字据,天黑之前还不上,要么剁手,要么——”
领头的人看向姜秀:“拿你抵债。”
姜秀的脸白了。但她没有动。
“我们……我们没钱……”林向荣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就剁手。”领头的人朝旁边的汉子伸出手。
一把刀递了过来。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是一把剔骨刀,不长,但很利。林向荣看着那把刀,浑身的血都在往后退,手在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他想跑,但腿动不了。他想喊娘,但他看了一眼枣树底下的严清许——她还坐在那里,扇着蒲扇,什么话都没有说。
“左手还是右手?”领头的人问。
林向荣张了张嘴:“右……右手。”
“你倒是会挑。”领头的人笑了一声,“右手没了,科举的路就断了,你想好了?”
林向荣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想起自己十二岁考中童生那天,娘给他做了一桌子菜。他想起他读了十几年的书,背了几百篇文章,写了无数张纸,就为了有一天能踩着那些纸走上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右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节上还有被铁锹拍出来的淤青。
他抬头看了一眼严清许。严清许还坐在那里,没有动,没有拦。他看见她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又继续扇了。
他又看了一眼姜秀。姜秀站在灶房门口,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她没有哭,没有喊,也没有往后躲。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我……”林向荣的声音哑了,“我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领头的人语气平淡,“所以,左手还是右手?”
林向荣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吹动枣树的叶子沙沙响。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铁锤一下一下砸在胸口。然后他睁开眼睛,把手伸了出去:“……右手。”
“你疯了!”姜秀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尖锐得不像她,“你不能剁手!”
“我欠的钱。”林向荣看着她,“我不能让他们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