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春蚕食叶,暗室听雷 (第1/2页)
凯里厂的冬天,比北京更静。
那台SMEE的28nm光刻机,还在轰鸣。三年前它来的时候,像个大病初愈的病人;如今,被刘工带着徒弟们摸透了脾气,反倒比那些进口新家伙还听话。赵磊站在观察窗前,看黄色光晕里,晶圆被机械臂轻轻托起,像托着一片薄薄的月亮。
“赵总,桥片跑通了。”刘工递过一份刚打印的测试单,手背上的老人斑,在灯光下很显眼,“功耗,比上一代又降了17%。华芯那边,已经拿了样品回去仿。他们追不上,但……也够用了。”
“够用就行。”赵磊接过单子,没看数字,折起来揣兜里,“我们不跟他们比快慢,比谁能活得久。”
他转身,看向走廊尽头。那台机器,只是“实地”。真正的“雷”,在地下。
地下一层,原本是老厂的防空洞,现在改成了“未来实验室”。厚重的铅门,虹膜锁,连阿雄进来都要登记。顾晓雨在这里待了四百多天。
门开,冷白光涌出来。空气里有奇怪的甜味,不是化学试剂,更像……蚕房。
实验室里,没有晶圆,没有光刻机。只有一排排恒温箱,里面铺着绿色的桑叶图案——不是真叶子,是特制的基底。蚕丝蛋白,被抽成纳米薄膜,覆在上面,做成晶体管的栅介质层。这是顾渊留下的路:不用硅,用生物相容、可降解、带隙可调的天然材料。
“赵总。”顾晓雨穿着无菌服,眼下乌青,手里捏着一片透明的、微微泛着珍珠光泽的薄片,“第三版,介电常数稳了。漏电流,压到硅基的百分之一。但……”
她没说完,把片子递过来。赵磊对着光看,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应力不匹配。”赵磊懂了,“蛋白膜和电极,热胀冷缩不一样。”
“嗯。低温成膜没问题,一升温到工作温度,就裂。”晓雨声音很低,“我们试了七种交联剂,毒性大的,性能好;无毒的,一扯就碎。父亲笔记里写,用一种‘天然鞣剂’,没写是什么。只画了个蚕茧,旁边写了个‘茶’字。”
茶?赵磊想起阿巴斯港朴成焕的浓茶,想起陈凡的武夷山老枞。茶多酚?单宁?
“试试茶。”他说。
晓雨点头:“已经在试。西湖龙井提取物,粗提液,昨天刚蒸一片,还没测。”
正说着,实验室角落,负责材料表征的年轻博士,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赵总,顾博,外面……有点动静。”
赵磊看向他。博士递过一个平板。是内部邮件转发截图——匿名,发给几个行业群里。内容是:“深微所谓‘碳基突破’,实为骗局。蚕丝芯片,无法高温工艺,良率为零。顾氏父女,用情怀掩盖无能,浪费国家资源。”
下面跟了几条,IP都在国内,阴阳怪气。
“谁发的?”赵磊问。
“追不到。加密代理。但时间点……”博士看了眼晓雨,“正好是我们上次对外说‘材料突破’之后。”
晓雨脸色白了一下,咬住嘴唇:“是内部漏的。还是……有人故意坏我们?”
赵磊没回邮件,也没查IP。他收起平板,对晓雨说:“把门锁等级,提到最高。所有样品,分三地备份。凯里留一份,一份送南非地下机房,一份……我带走。”
“去哪?”
“北京。”赵磊眼神沉下去,“雷,在天上。我们得听听,雷往哪边劈。”
两天后,北京。中科院学术报告厅。
一场非公开的“后摩尔技术研讨会”。参会的有高校、院所以及几家央企研究院。赵磊没坐**台,在后排。
发言的是个美国人,叫兰道尔,MIT教授,刚被某国际巨头聘为首席科学家。他讲的是《碳基电子的商业化陷阱》。PPT精美,数据详实,结论是:碳基材料,五年内不具备工业价值,所有“突破性进展”,都是论文游戏。
讲到一半,他话锋一转,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顺便说,我们团队,最近在‘丝素蛋白’方向,有了重要进展。解决了热稳定性问题。论文,下个月《Nature》见。”
台下,有人倒吸冷气。丝素蛋白,就是蚕丝。深微在做,他们也做了。而且,先发《Nature》。
散会后,茶歇。兰道尔端着咖啡,被几个国内学者围着。赵磊走过去,没挤,站在外围。
“赵先生?”兰道尔看见了,主动伸手,笑得职业,“久仰。听说你们在探索类似路径。很有勇气。”
“兰道尔教授。”赵磊握手,力道很稳,“祝贺您。解决了热稳定性,用的什么鞣剂?”
兰道尔笑容僵了零点一秒:“抱歉,商业机密。论文里会有。”
“单宁酸?”赵磊问,像聊天,“还是儿茶素?我们试了,界面态密度还是高。”
兰道尔眼神闪烁:“各有各的配方。祝你们好运。”
赵磊松开手,没再问。他知道了。对方确实做出来了,而且,抢先了。不是偷,是平行竞赛——但对方有顶级设备和化学库,他们有顾渊的手稿。现在,谁先公开,谁占“首发权”。首发权一占,后面所有的应用专利,都得绕他们的底层。
这不是歪地线那种低级碰瓷,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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