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对接 (第2/2页)

北京，千度办公室。
　　
　　老周坐在小会议室里，对面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格子衬衫，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周牧野？"老周看着简历，"中科院计算所，论文方向统计语言模型，导师黄铁军。"
　　
　　"对。"
　　
　　"黄铁军我知道，跟北大争了二十年规则派和统计派哪个好。你是统计派出身，千度是混合架构，你能适应吗？"
　　
　　周牧野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我看过千度的公开论文，也下载过分词演示工具。混合架构的问题在于规则层和统计层的权重分配——规则太强，新词识别差；统计太强，歧义处理差。我用动态权重调整替代固定权重，测试集准确率提升两个点。"
　　
　　他把屏幕转向老周。红蓝两条柱状图，差距清晰可见。
　　
　　老周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数据好看，实际落地呢？动态权重需要实时计算，服务器压力大不大？"
　　
　　"有压力但可控。高频词权重走缓存，低频词走固定规则，只有中频词实时计算，占总查询量百分之十五。"
　　
　　老周沉默片刻。这个年轻人有真本事，思路清晰数据扎实。但老周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说"下载过分词演示工具"。那个工具是内部测试版，虽然挂在网上但没推广，外人一般不知道。
　　
　　"你怎么找到那个演示工具的？"老周问。
　　
　　周牧野顿了一下："搜乎技术社区的论坛链接，有人贴了讨论帖。"
　　
　　老周的手指在桌面停住。这个候选人技术过硬，但跟搜乎有接触。招进来需要多留一个心眼。
　　
　　"你先回去，等通知。"
　　
　　深圳，腾信总部楼下的餐厅。
　　
　　马化斌和炜杰坐在靠窗位置，桌上摆着两碗云吞面。餐厅装修简单，墙上贴着旧报纸，桌椅擦得发亮。
　　
　　"陈琳反馈过，千度的团队比想象中硬。"马化斌夹起一个云吞，"二十三个人做出这个水平，不简单。"
　　
　　"人不多，每个人都顶得上大公司一个组。"
　　
　　"问题是人太少，容错率低。"马化斌放下筷子，"一个人走了，整个模块空掉。我说得对吗？"
　　
　　炜杰的手停在碗边。
　　
　　"我们招到人了。"
　　
　　"招到了？"马化斌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炜总，我不是试探你。我是说——你们分词团队原来的负责人王志远，北大博士，上周六下午在搜乎办了入职手续。职位是搜乎搜索事业部技术副总监，负责核心算法。待遇是你们这边的两倍，外加签字费十万。"
　　
　　碗里的云吞浮在汤面上，热气袅袅升起。
　　
　　"你知道得比我早。"炜杰说。
　　
　　"我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早。"马化斌拿起筷子，"搜乎以为挖走一个人就能复制千度的分词能力，这是外行想法。真正的核心不是人，是数据——三个月的查询日志、用户点击行为、索引质量反馈。这些数据王志远带不走。"
　　
　　他吃了一口云吞，咽下去才继续："但我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
　　
　　"王志远走了，他留下的代码会不会有问题？"马化斌直视炜杰，"一个人带着愧疚离开，又在对手那里拿高薪，他的代码里有没有埋什么不该埋的东西？"
　　
　　炜杰的手指在桌下攥紧。那颗"礼物"，老周只告诉了他一个人。马化斌不可能知道细节，但他的直觉准得可怕。
　　
　　"千度代码有完整审核流程，每一行提交经过至少两个人审查。"
　　
　　"审查能发现所有问题吗？"
　　
　　"不能。"炜杰坦诚地说，"但有应对预案。"
　　
　　马化斌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吃完剩下的云吞，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嘴。
　　
　　"我选千度，不是因为技术最好。"他说，"是因为你这个人。说话直，出了问题敢承认。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站起身，整理西装。
　　
　　"但有句话必须说在前头——三个月后的定制引擎，如果王志远留下的隐患出了问题，违约金不是小数。"
　　
　　"明白。"
　　
　　马化斌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背对炜杰。
　　
　　"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说。"
　　
　　"王志远入职搜乎第一天，跟他们技术总监赵明远开了一下午会。"马化斌的声音低下去，"会议主题只有一个——三个月内做出一套比千度更好的分词系统。"
　　
　　炜杰的脊背绷直了。
　　
　　"他们打算从千度挖更多人。"马化斌转过头，眼神冷峻，"不只是工程师，是懂核心架构的人。你的节点三有问题，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搜乎耳朵里。"
　　
　　下午三点，炜杰和刘芳走出腾信办公楼。
　　
　　深圳的天空蓝得刺眼，阳光晒在肩上发烫。刘芳抱着笔记本，脸上带着完成大任务的松弛。
　　
　　"功能清单全部对齐，交付节点确认了。"她说，"回去就可以写代码。"
　　
　　炜杰没有接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掏出来看，是何明的短信：
　　
　　"节点五替换时出了严重问题。比节点三更麻烦。速回电话。"
　　
　　炜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怎么了？"刘芳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事。"炜杰把手机放回口袋，声音平静，"订最早的航班回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