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一封降表,三条退路 (第1/2页)
州衙后堂,日头透过糊着新纸的窗棂,照在案头摊开的湖广舆图上。
这是一张新图,白旺原来用的那张,昨夜已被王体中亲手扔进了火盆。
王体中指节有节奏地叩击着图上富水入江的缺口。
“老李。”
帐外应声走入一人。
四十上下,一道旧疤横穿半张脸。
李茂,王体中在承天起家时带出来的老底子,话少,手黑,办事机灵。
王体中将一封信笺推到案边。
“带三个人,去黄颡口。见着建虏的游骑,把这个递上去。”
李茂扫了一眼信封。
“将军,写的啥?”
“写的是,兴国州愿率五万之众归降大清,请王爷示下。”
王体中语气平常,全无卖地求荣的心虚。
“咱们守不住这座破城。往南进通山,只能啃树皮。
往西去荆州要绕路九百里,半道上全得饿死。
眼下建虏正打九江,顾不上咱们,这时候递过去,能卖个好价。”
李茂将信揣入怀中,抱拳一拱,转身出帐。
送走人,王体中在堂上坐了许久。
士卒抬着谷袋进出州仓,吵吵嚷嚷,笑声远比前几日大。他放开了各营就地征粮,如今满城再没人提一句白旺。
三日后,傍晚。
李茂回来了。去时四个人,只回来两个,李茂进堂时满脚烂泥,靴子磨破了口。
“将军!成了!”
“慢慢说。”
“在黄颡口西二十里遇上的,一队满洲游骑,四十来人。”李茂大口喘气。
“小的把信递上去,他们不识汉字,拿去给一个汉军章京看。那章京大笑,连夜带小的往东走了七八里,见到了一位汉军旗的固山额真。”
“怎么答复的?”
“答得很痛快。”李茂咽了口唾沫。
“说英亲王早有话,湖广新附之众,只要肯归顺,原官原职一概不动。
将军若献兴国州,英亲王答应授湖广总兵。
他们还给了小的两匹马,叫小的赶紧回来复命,说大军正往这边赶。”
湖广总兵。
王体中面皮抽动。这四个字,比他盘算的还要高。他在大顺是威武将军,最多也就管一万人。
这一步跨出去,就是一地的实权总兵。
可李茂没有退下。
他站在原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将军,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小的觉得不对劲。”李茂压低声音。
“清军是在往回撤。”
王体中猛地抬头。
“小的一路上看得真切。”李茂伸手比划。
“营地的伤兵不少,好多汉军两眼发直。
还有,那些满洲游骑的马,鞍子上没挂粮袋,挂的全是包袱。”
“包袱?”
“低呤哐啷,应该是抢的财物。”李茂道。
“打胜仗正要往前冲的兵,鞍上优先挂粮袋水囊,包袱多交给后面驮马,不敢把马鞍挂满累赘物件。
若是打了败仗往回退,便顾不上这些,抢到什么都捆在马上,一心只想把东西带回去。
小的也算老卒了,这点门道看得出来。”
堂内一时无声。
“小的留了两个弟兄,叫他往东再探探。看能不能探到点九江的消息回来。”
王体中站起身,走过去重重拍了两下李茂的肩膀。
“还是你老李机灵。”
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奶奶的,很不对劲。”
两日后,五月十二,午后。
留在外头的两个弟兄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从东边逃过来的绿营散兵,一并五花大绑押进了州衙。
“将军……九江那边,打完了。”
“谁赢了?”
“明军。”
堂上几名都尉齐刷刷转过头。
“建虏大败!”那兵卒喘着粗气,语速极快。
“九江城下,建虏几万绿营最先溃散,阿济格炸了龙开河的桥,正带着残兵往西边逃!”
王体中一动不动地听完,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戛然而止。
“胡扯!”他一巴掌拍在案上。
“左良玉那老东西,遇着咱们望风而逃,他哪来这么硬的骨头,能把阿济格打残?”
“不是左良玉。”被抓的绿营连连喊道:
“是明朝的崇祯皇帝御驾亲征,亲自在九江城头督战!”
王得仁手里的茶碗砸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崇祯?”王体中大步跨到阶下,俯视那兵卒。
“他不是丢了北京逃到南边去了?亡国之君跑到九江去打阿济格?”
“小的问了江面渔户,还抓了这两个溃兵对质。”回来的亲卫一指旁边捆着的人。
“说的全一样。清军现在正往咱们这边撤,阿济格是真的败了!”
王体中转身,揪过那两个绿营散兵,足足盘问了一刻钟。问完,他挥手叫人带下去,自己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清军往这边撤,这一条,多处消息全对上了。
他闭上眼。
原本盘算得极好:清军东顾无暇,他献一座城,换一个清朝廷的官。
如今明朝廷硬起来了,居然打赢了,清军成了败兵。
而兴国州,恰好卡在阿济格西逃的必经之路上。
“去,把王得仁、柯参将、陈游击,林都尉.....全叫来。”王体中睁眼说道。
(人员混杂,所以大明官职,大顺官职都有)
“天黑之后,后堂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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