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路上,小插曲 (第2/2页)
原初黛被白骨锁结扣体,周身血肉皆能感受到体内骨节处的冰寒压迫之感。她本欲再次使出御火术救急,却没想到那白骨扣结节节传导,竟还能抑制自己体内灵力的流转!元嫆如今不过中境初的修为,她的本命灵器再强,也决计困不死一个末境中修士啊!
“元嫆,你又做了什么,你难道就只会靠这种阴邪之术取胜么?”
元嫆邪笑起来,“阴邪?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至于手段,只有败者的手段才会被抹上邪祟之名。”
原初黛见她死性不改,自己体内的冰寒之气又越来越盛,不得已咬了咬牙,“既梧!”
此言一出,一道墨青之光自她腰间闪出,环其身绕了一圈,随后,清脆的兵戈之声渐次响起。墨光沿着她身上的处处骨节流转,与之对应,纯白的白骨锁结节节碎裂落地,渐成粉状,不过片刻,便随风化去。
“啊……”痛苦的尖叫声乍然响彻天际,元嫆脑中与丹田处顿时弥漫起无穷的钝痛,控制不住地脱力倒在地上,无助地呕起血来,“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你绝不是初境!”
玉骨鞭乃元嫆的本命灵器,是她的初始本源灵力凝化而成,与自身灵根同源,休戚相关,一旦损毁,轻则灵根破碎,修为尽毁,重则经脉俱断,当场丧命。
原初黛束缚解开,原地稍稍运气恢复内里损伤,而既梧化作墨光再次回到了储物链中。片刻过后,原初黛调息结束,走近了元嫆,轻声道,“我是何修为,不必你操心。不过你的一身修为,顷刻便要散尽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朱翾从神子祠中换好衣裳出来,就见自家小姐倒在地上,惊呼出声。
原初黛皱眉瞧着地上疼得五官失色的人,她此刻如同一条被抽去筋的鱼儿一般,周身灵气四溢,即将枯竭而亡。朱翾连跪带爬地冲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元嫆扶进怀里,颤抖着从包袱里取出各式各样的丹药,通通给元嫆灌进嘴里去,“小姐,快咽下去,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原初黛不忍叹了口气,挥开朱翾,“这些丹药对她已不起作用,我来吧。”
今日出来的目的,便是让元嫆活着逃出圣京,如今弄巧成拙,差点把她弄死,回去之后,可不好跟裳霓交代。如此想着,她蹲下身来,给元嫆输送着自己的生机之力。好歹,先帮她保住这条命吧,如此,她虽失了一身的修为,却还有重新修炼的机会和可能。正好裳霓亦要从头修炼,元嫆落得这般地步,合该也是因果循环。
半晌过后,元嫆体内的痛苦终于缓解了大半,她睁开眼,却发现竟是原初黛在救自己,“你干什么?”
一旁的朱翾见她醒转,满腔的惊忧怀疑登时化作感激,喜极而泣,帮忙解释道,“初黛女君刚给您输了生机之力,您不会死了!”
元嫆面露讥讽,“你会救我?呵呵,你到底有什么谋算?”
原初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收势起身,故意将她摔在了地上,“你还真是狗咬吕洞宾。”
元嫆摔在地上,疼得将嘴角咬出了血,却没有吭半声,她仰头凉凉望着原初黛,“我为难了你十年,欺负了你十年,我不信你没有半分怨恨!你如今废了我修为,又不让我死,呵呵,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让我成为一个废人,看一个废人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受尽磨难苦楚,如此,才消你心头之恨,对吧!”
原初黛无语望天,忍了又忍,终究是没有忍住,“我们之间,究竟是谁恨谁?”
“自入学府之日起,你就处处针对我,你眼中对我的恨意,更是随时日流逝而加深,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恨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求而不得的世家出身,是你梦寐以求的世家血脉,是愱度得发狂却无力逆转时光、无法更改身世的你自己!”
“所以我看着你所做的一切,根本不会生怨,只觉得你可怜而已。”
元嫆心头震动,死死咬着牙,不肯承认这些直白的剖析,只道,“什么狗屁世家,不过都是借着祖辈荫蔽虚度光阴的废物!你们有什么高贵的?你们个个,身负绝佳天赋却不知惜福,简直暴殄天物!我会羡慕你们?可笑!我只恨不得将你们这些拥有天资却不懂珍惜的世家子全部杀了,以酬天道。”
原初黛见她仍旧嘴硬,气得笑出声来,“天道?你有什么资格言及天道?”
“学府十年,论修炼之勤勉,难道你比得过我?你口口声声骂我废物,可你也不睁开眼看看,我这个废物如今修为比你高,术法比你强,若我是废物,那你又是什么?”
“旁人暂且不论,我这个世家废物有没有享受到世家荫蔽,你难道不清楚?我若能借到世家的光,废物这两个字传出不过三尺,你们都得人头落地,哪里还需要受你们多年欺压之辱。我幼时灵根受损,天雪神力哪里又给我了什么修炼助力?我现在的修为,每一丝每一厘都是拼尽全力和时运得来的,是过去每一个无眠的夜,和寒来暑往从不肯的停歇,才造就了现在的我,这些,都与世家血脉并没有多大干系。你口中所斥,心中所恨,不过是为自己的阴毒野心寻的借口罢了。你真的既可笑,又可悲。”
阴毒?野心?
呵呵,元嫆低低兀自嘲笑起来,她与一个天之骄子在这里争论出身的福荫,才是可笑可悲吧。这世上哪有一个占尽了便宜还肯承认的人呢?没有,一个都没有,那些占尽了好处的,大多以自欺欺人来蒙蔽自己,即便自知利益占尽,也会多方粉饰,给自己就加上努力自强的标签,去隐化自己不费吹飞之力所得一切的根源。
她眸中暗潮起伏,心里悲凉至极,今日,是自己一时轻敌以至落得如今田地,又怪得了谁去?好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风水迟早还会再转回来。想到此处,她终究是软了软姿态,眼中深沉尽数褪去,抬头望向原初黛,“可我欺凌你多年,你当真不恨我?”
“起初,大抵是恨的。只是,恨这种情绪,太消耗人的精力了。幼时的我本就体弱,一身力气全心全意扑在修炼之上都犹恐不够,哪里还能分去记挂你?加之,后来随年岁渐长,我能感知到你蛮横狠毒面具之下的愱恨自卑,便连讨厌之情,也不想浪费在你身上了。”
外头,雨渐小了,风势反倒渐起,原初黛拢了拢身上的衣裳,示意朱翾扶元嫆先进祠内躲避,继续开口劝解,“这世间之事,总是你之蜜糖,我之砒霜。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于我而言,从来不是尊荣和光鲜,而是枷锁和束缚。你生在首辅元家,本也可以安享尊荣无限的一生,可惜被一叶障目,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元嫆瘫坐在地上,借着朱翾的扶持才站了起来。入了祠内,元嫆又服下许多丹药,才恢复些精神。就着昏暗的一丝夜光,她看向门口那道背影,原初黛就那样安静地守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去。元嫆内心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此味久久环绕心头,充盈入喉,叫她唇齿间都弥生出酸苦之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歇,天光也慢慢褪去乌黑的长袍,换上了一身苍灰之色。原初黛理了理身上这身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污糟衣裙,回头冲里面的一对主仆道,“雨停了,机甲军大概很快会寻迹而来,你们速速离开此处,以后天高海远,不要轻易回来。”
朱翾感恩地朝原初黛拜了三拜,随后,一边将行李背上,一边又去扶元嫆起身。可元嫆身子发烫,怎么也叫不醒,朱翾立时又急出了眼泪,“小姐没有灵力护体了,修为尽失,身子本就虚弱,这高烧起来,怎么熬得过去……”
原初黛闻言,释出灵力一探,见她果然起了高热,烦得撸了一把衣袖,快步上前,“真是欠了你的!”
要不是顾念裳霓的生念,她早走了。结果现下一管再管,她感觉自己都快成服侍元嫆的老子了。原初黛忍着心里一口郁气,上前接过元嫆的手,正要给她输入灵力,却突觉腕上一刺,一阵冰凉之意顺着臂膀袭入胸腔,惊得她猛然后退。
然而其时已晚,原初黛还没来得及调动灵力抵御,灵海处便传来一阵凉意,叫她四肢失力,跪倒在地。
朱翾亦被这变故惊得发了呆,忙上前搀扶,“女君?您怎么了?”
而此时,元嫆缓缓睁开了眼,答道,“她中了蚕灵丝。”
“小姐?!”朱翾震惊回眸,“小姐您为何……女君她救了我们!”
“她救了我,我也没打算杀她啊。”元嫆强撑着起身走到原初黛身前,勉力笑了笑,“蚕灵丝只会缚住你的灵脉,封住你的灵海,让你使不出灵力,变成一个普通人。”
原初黛暗自使力,想要突破蚕这灵丝束缚,却不想那灵丝瞬息成茧,眨眼功夫已将自己洞泉灵海裹住,一丝灵力都渗透不出。她眸色微动,转念调用起存于经脉中的灵力,然而下一瞬,那蚕灵丝茧竟又生出无限细丝,循着她周身经脉生长缠裹,顷刻之间,就将她全身经脉封闭。
“元嫆!”她面露痛苦之色,只来得及唤出两个字,便闭了眼,彻底昏倒过去。
朱翾不解,“小姐这样做究竟为何?您还发着烧呢,要没有女君度以灵力相救……”
“没有她救我就活不了吗!”
元嫆低吼出声,见朱翾吓了一跳,才稍稍平复了心绪,“你放心,我不会死,她也不会。”
“你记住,这世上没有所谓的理解,除非使其身临其境而已。她既口口声声说自己厌弃世家血脉,称自己没有享受过世家福荫,觉得世家身份是枷锁,是束缚,那么我就帮帮她,让她真真正正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活一次,彻底摆脱过往的一切。”
“原初黛,这蚕灵丝不仅可以缚住你的灵力,连你的生机灵息也会一并敛去,你就好好地去享受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若你届时当真欢喜不尽,可别忘了谢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