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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丝万缕,现端倪

千丝万缕,现端倪 (第2/2页)

外面戍守的士兵似乎听到动静,朝里面喊了声,“什么动静?!”
  
  洛西东故意高声咳了几句,喊道,“我嗓子干哑得很,可否帮我送一壶热水?”
  
  “你给我安分些,一介阶下囚,你还以为自己是学府令呢?殿下宽宏,才让你每两日暂断雷池之刑,到此反省,你别蹬鼻子上脸。”
  
  末了,外面还传来几声难听的咒骂,大抵是因此多了两趟押送的任务,心中早有不满。
  
  原初黛心凉了半截,上回她为殿下治疗头症之时,就发现殿下体内经脉淤塞严重,似有多种复杂之气。难不成,殿下在强行吸收他人的灵力修炼吗?!
  
  不,这不可能,以他人灵力修炼,费力不讨好,没有人会做的。世间唯有天雪氏的生机之力可无阻畅通他人身躯经脉,洛老的灵力又非生机之力,就算他强行给殿下渡灵力,十分灵力也只得一二分残留,殿下怎么会做这等事倍功半之事?
  
  更何况,强行夺取他人灵力是会受万世唾弃的邪功,亦是修士界人尽皆知的禁术,即便再不入流的无名之辈,也不屑于抢夺他人修为。
  
  殿下身为神子,又怎么会……
  
  原初黛心里乱糟糟的,毫无头绪,“洛老,我先救你出去再说。”
  
  不论如何,不管是谁在做这等下流之事,她都绝不能再让洛老回到雷池台去。
  
  洛西东拦住了她的动作,却说起了另一件事,“你去过云霞堂了么?”
  
  原初黛想要上前解开他的锁链,却被他用一双利如簇箭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躲不过,只得道,“去了。”
  
  “瞧你这神色,该知道的,想来你也都知晓了。”洛西东微微松了口气,继续开口,语气里竟还隐有几分请求,“你不想做宗主么?”
  
  原初黛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摆了摆手,“咱先不说这些,我先救你出去。”
  
  洛西东再次避开了原初黛的出手,轻声道,“你若不愿继承她的遗志,那也不需要救我了。”
  
  她瞪大了双眼,不由得咬了咬牙,“你别以为你是长辈我就不敢打你。”
  
  谁知洛西东一脸破罐破摔的无所谓,“这么多年,阿姐只托付我这一桩事。若连区区此事我都无法帮她办成,那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下去?”
  
  原初黛被他这副故作肉麻的样子恶心到,忽的开口,“你不是洛襄小师姐的孩子么?怎的又唤师傅做阿姐?”
  
  洛西东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这一点,但也十分警醒,没有被她岔开话题,“个中曲折,不足为外人道,你只要知道我们之间的辈分是各论各的,就行。”
  
  嘿,连回答个问题都不忘点她是个外人!果然是老成精了!
  
  原初黛说不过他,兀自生着闷气。
  
  洛西东知道以原初黛的性子,若是她自己没有想通,任谁逼也是没用的,于是也退了一步,劝道,“今日不是救人的时机。你恢复了灵力,在世人眼中,算是续上了天雪一脉,神子虽因此看重你,但你若敢直面与神子为敌,她也绝不会再容你。”
  
  “想从这宫里救人出去,单靠冲动是不成的。这宫中看似平静无波,但你根本不知暗中有多少高手在日夜防守。就凭你如今的修为,”洛西东不经意露出了一抹轻视,笑道,“只怕还没出二道宫门,就被拿下了。”
  
  原初黛沉吟片刻,也反应过来他说得确实在理。
  
  她只有一件隐身衣,决计出不去两个人。若要救他一起离开,她还需周密的计划才成。想到这,她一把掀起自己的一角裙摆,拎到洛西东眼前,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支笔,“把这宫里隐藏的高手位置,和防守变化,通通给我画下来。”
  
  洛西东瞪了瞪眼,“你先前不是摸排过了?”
  
  “我的修为只能探查到那些寻常羽翎卫的部署,若有修为高出我许多的修士,我哪里能觉察得到?”
  
  洛西东闻言,很快便利落地下笔,“说好了,要来救我,就必须是以宗主的身份。”
  
  原初黛默不作声,只当没听见这没脸没皮的耍赖之言,末了将隐身衣遮好全身,又从屋顶窜了出去。
  
  这日,京都街道似乎比平常略显冷清。
  
  官邸林立的大道上绿荫遮天,路上行走的大小官员们却步履匆匆,彷佛日头暴烈,下一瞬就要将他们烧化成灰,又彷佛后头有鬣狗追命。此时,距离下值时分刚过不久,原本官员们下朝后,多会结伴闲步,在这条绿油葱葱的官道上缓缓而行,商量着朝上未结的议题,或是相约着酒楼一聚,高谈畅饮,又或者谈论着时近京中最热的新鲜趣闻,可今日,他们却如林中惊鸟,四散疾归,再不似平常三五聚首成群,快逸闲谈。
  
  大道上门户紧闭,分外静谧,人人噤声,仿若空城。尤其是官邸群筑间,隐隐飘散着一丝时深时浅的血腥臭味,更给这无边寂静的氛围增添了几分诡秘之气,青天白日里都渗人三分。
  
  在这般阴煞的环境里,家家尽显慌张忧虑,唯有元家大宅,倒显得分外平和。
  
  元嫆自与时狐氏定亲之后,便于学府退了学,日日不是安守家中,便是常去时狐府走动,甚少再抛头露面外出寻衅比武。这副乖巧小女儿的做派,元太熙看在眼里,甚为满意。只是,自从时狐府嫡子出事之后,他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担忧,却迟迟寻不到缘由。
  
  直到今日,他刚回家,就看到元嫆早早等在自己的书房里。
  
  先前,时狐裳霓濒死一线,元嫆还借由未来长嫂的身份上门探望过,得知她药石无灵,元嫆才安了心,回来后又仔仔细细将所有后患都给处理了,没有留下半点可能牵连到自己的线索,就连那县令之子,她亦着人暗中布置成意外身亡,一切都切割干净。可千算万算,她都算不到那时狐裳霓竟然还能活下来。
  
  得知又是原初黛从中作梗,她气急之下,更是惊惧,原本,她连逃命的盘缠都已备好,可是探子却又回复时狐裳霓失了忆,根本不知真凶是谁。她的心情一时如海上疾浪,急剧起伏,如此惴惴忐忑了两日,果见无人寻上门,她才又放松下来。
  
  可是,时狐裳霓一日不死,便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她虽不必急于逃命,但总归日日如悬剑于头顶,夜夜难以安眠。元嫆前思后想,苦苦思索一个万全之法,可还不待她琢磨出什么良策,就闻听夏家灭族之事,一时心神俱颤,再不敢心怀侥幸,隐瞒此事。
  
  元嫆跪在父亲面前,形容消瘦,一五一十将前由说尽,“时狐长霖有心抗拒此婚,女儿也是一时气愤不过,才想将那野种除去,好叫他再无借口推拒。可谁知道,天雪氏那废物竟还有重复灵力的一日!女儿自知犯下大错,不敢牵累家族,宁愿万死以赎,以清罪孽。可昨日原初黛皮毛未伤,夏家亦要九族尽灭,如此前鉴,女儿实在不知如何赎罪,才能保全家族了。恳求父亲,帮女儿指一条明路吧。”
  
  元太熙颓坐在椅上,面如槁灰,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下意识就去墙上取鞭。可这一次,他迟迟没有动手。半晌,他退坐在一旁,笔挺的肩背微微曲下,“你自幼聪颖,于修炼之道上又有几分天资,为父向来以为,你是我元家的希望,早晚有一天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惜你实在不受教。好好一条康庄大道,被你糟践得百途尽断,唯有死路。”
  
  他重重叹了口气,鞭子垂落在地上,“你走吧。弑杀世家子之罪,我元家担不起,也不敢担。我会以你修炼入魔,触犯禁术为由,把你逐出家门,从此,你与元家再无任何干系。至于与时狐氏的亲事,我会携重礼亲自上门赔罪,解除婚契。”
  
  虽然知道切割关系,是唯一让家人不受牵连的法子,但这话真正落到耳中,元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父亲从来都是以大局为重,她早该知道的。可笑的她,居然还在幻想父亲可否会有那么一瞬,会不顾一切保护她。
  
  元嫆红着一双眼,连磕三个头,“嫆儿叩谢爹爹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从今以后,嫆儿再无法承欢膝下,孝敬父母,光耀门楣,爹爹好生保重。”
  
  一句爹爹,唤醒了元太熙为数不多的慈父之心。那是孩子们稚童之时常唤的称呼,自长大之后,元嫆再也不曾如此唤过他了。元太熙胸中涌起一股酸涩之感,但仍旧没有回过头去看她,“你也好自为之。”
  
  元嫆的额头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直到额温将地面染暖,眼底氤氲敛回心房,眼神渐渐凉透,她才踉跄地起身,决然转身离去。
  
  触及禁术,就连世家子都逃不过绞杀的下场,更何况她一个普通修士。父亲要她死,死得干净利落,远离元家。元嫆满心凄凉,一路回到自己院中,望着自己从小长大的熟悉场景,热泪突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落。
  
  朱翾手忙脚乱地上前帮她擦拭着泪水,没有开口询问,更没有出言宽慰,只轻声道,“小姐去哪,都带上我吧。”
  
  元嫆朦胧的泪眼忽然化开一片清晰的视角,映入了朱翾干净的脸庞,她忍不住将朱翾拥入怀中,“好。”
  
  而这边,原初黛刚出宫,就见满大街都是机甲军和官府差役四处搜寻,像是在抓什么人。街上本就没有多少人,这肃杀的威势一闯入,稀疏的人流更被吓得各自回家,家家户户门扉紧闭。她唤来一个小兵询问,方知这是在捉拿元家弃女元嫆。
  
  原初黛心下一惊,脚下立即转换了方向,直朝茯苓府赶去。等到茯苓府才知,裳霓与茯苓槑竟还没有回来,她皱起了眉头,又立马赶到了妙今坊。
  
  簪华台中,裳霓果然还在饮酒作乐,茯苓槑则双目无神地守在一旁,看到原初黛终于来了,才恢复了些神采,拉着她直抱怨,“你总算来了。这就是你想的好法子,你瞧瞧她,如今倒是不抑郁了,可人也不清醒啊。”
  
  原初黛沉着脸将一众花伎赶了出去,将时狐裳霓从酒坛子中拖了出来,一杯凉酒泼在她脸上,“醒醒,有重要的事情。”
  
  裳霓软在她身上,笑得媚眼如丝,“什么重要?也不如我这杯中酒,怀中美人重要。”
  
  原初黛无奈,使出八分力气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低声道,“元嫆的事,你确定不想听?”
  
  裳霓因痛散去了几分酒意,又闻得元嫆二字,眼神清明了少许,“她?她怎么了,她还敢来再杀我一次?”
  
  此言一出,茯苓槑脸色惊变。
  
  震惊之下,她与原初黛对视一眼,讪笑着自请出去望风。
  
  原初黛颇感头疼,用力晃了晃眼前的醉美人,“你给我听清楚,元嫆被元家以修炼禁术的罪名逐出家门了,眼下,外面到处都是捉拿她的机甲军。她要是被机甲军拿住,势必会被当场格杀。”
  
  “死了就死了……”裳霓本就头晕,被这样一晃,更感天旋地转,站也站不住。她摇摇晃晃地趴坐在案桌上,连连吐出些许酒水,缓了好一会,才又恢复几分理智,忙拉着原初黛的裙角,“不,她不能就这样死了,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说着,她又用手里的裙布擦了擦嘴,不由得呢喃出声,“诶,你这衣裙怎么一股墨香味……”
  
  闻言,原初黛刚要抽回裙摆,就见裳霓抱着她的腿滑倒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茯苓槑听着动静,进来一看,忍不住出声,“这就睡着了?”
  
  原初黛唤她帮忙将人扶回厢房歇息,又叮嘱她守着人,醒了之后再带回茯苓府。
  
  “诶,你不会是要去救那个元嫆吧?”茯苓槑靠在床边,啧啧称奇,“听说那个元嫆以前可是你的死敌,你不去杀她便罢,如今还想去救她?”
  
  原初黛帮裳霓掖好被子,“我不是救她,是救裳霓的存活之念。”
  
  “裳霓如今心神俱伤,自暴自弃,若是元嫆可以激发起她的意志,即便只有些许,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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