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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一角,初露面

冰山一角,初露面 (第1/2页)

“原初黛!你不要欺人太甚!”
  
  缓过神来的符母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推开上前想要阻拦她的符父,指着原初黛破口大骂,“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不就是个被世家逐出门的外姓户?!世家姓一日不复,你就算不上是世家贵人,你有什么权利处置我儿的性命?!”
  
  “我儿就算牵涉人命官司,那也合该上靖天府提案公审,怎容得你在此私设刑堂,断人性命!”
  
  这会,张家父母也反应过来,也忙起身上前劝说,“郡主三思啊,符家虽是言语不敬,但所言尚有三分道理。京中平民命案皆需呈靖天府审理,郡主若要为这位小哥讨回公理,也该按法度行事。若郡主一意孤行,不留情面,日后只怕不好再跟几大世家共处了。”
  
  原初黛笑笑,直接下令让姜天予将剩下三人全部绑上行刑架,“公理?你们这些惯会恃强凌弱的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言说公理二字?”
  
  “林家背靠芝灵氏,符家后面有茯苓氏,她们虽已出氏,但仍借助世家势力盘踞京中,为世家效力,把控朝局。你们董张黎家,虽与世家没有远亲关系,但也靠世代抱世家大腿得蒙荫蔽,垄断官职,欺压百姓,鱼肉乡民。你们家家为官,户户勾连,把你们犯罪的男儿送进靖天府,岂不等于送他们回家?”
  
  “符家母说的是,我的确不再冠天雪之姓,是以,也不必费神去维系什么劳什子世家情谊,至于我有没有权利让你们男儿死在这里,你们说我有没有?”
  
  说罢,原初黛露出一抹邪笑,接过刀柄塞进芦苇手中,示意她去行刑。
  
  符家张家黎家三家父母面面相觑,这是在人家地盘上,而且人家还是有灵力的修士,她们的确没有阻止原初黛胡为的能力,而先前林天佑的死,也已经证明了她是个疯的,她根本不把世家情面放在眼里,她铁了心要那个小子亲手报仇,杀光所有残害过他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她们心里也明白,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也救不了自己男儿性命了。
  
  而另一旁的林父悲痛过后,与林母一起默默在旁边收拾自己亲儿的尸首,她们眼里满是悲恸和无尽的恨意,只是,眼下她们无力再争执些什么,只把今日的仇死死记在心间罢了。
  
  随着三颗头颅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恸哭声又间次响起,园中那片被血迹浸染的草地上高高低低隐现着几抹佝偻的背影,原初黛大手一挥,还好心地命人备上了几床草席供她们裹尸。
  
  郑云微见状,终是忍不住劝了一句,“郡主,郡主虽是世家之后,行事不必顾及旁人颜面,但事情做绝,恐于自身无益。再者说,芦苇不是安然回来了么,他既安好,何不大事化了?郡主若愿高抬贵手,想来她们定会铭记郡主恩情,待日后……”
  
  “待日后如何?”原初黛出言打断她的话,“放了这些罪犯,就为了日后他们能对我感恩戴德,日日供奉金银?自此迎来往送,堆金砌银,大肆敛财?”
  
  “且不说他们是否本性能改,就算他们今后能改过,那今日之前他们的罪过是否能消弭,也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受害人。受害人能原谅他们,他们就能活,受害人不能原谅他们,他们就要以命抵过,而不是我以尊长之资,强行做主让芦苇原谅他们,名义上是顾全大局,维系体面,实则却是慷他人之慨,用别人的苦难做筹码人情,去赚取我的利益。”
  
  “这样无本的买卖确实好做,只要泯灭良心、牺牲别人就可以做,可你们扪心自问,都希望我是这样没有天良的人吗?”
  
  “今日,我若因为些许小利而放过谋害芦苇的罪犯,那么来日,我一定也会因为别的原因放弃对抗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强权。今日被害的是芦苇,你们皆可置身事外,轻言大事化小,来日若你们被害,也希望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拿你们的生命价值做人情,去换取世家权贵的利益么?”
  
  “我原初黛不是什么慈善之辈,但我自问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我不以强欺弱,从不以权势霸凌任何一个弱者,并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恃强凌弱之人,你们身在我郡主府一日,我就会护你们一日,同时,亦会管你们一日。今日,童侍五人犯下凌弱杀人之罪,芦苇便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此乃正道轮回,亦是我原初黛的行事规矩。你们若有异议,皆可自请离去,我会以郡主的名义为你们书写解契书和荐职书,保你们不管是回宫归复原职,还是另寻贵职,尽皆无碍。”
  
  “只一点,今日之后,但留我郡主府之人,我皆视作你们认可我的规矩。往后,凡有搬弄是非、欺凌弱者、以权欺寡、倚势凌人者,我就让你尝尝因果还报的滋味。”
  
  原初黛的声音借助灵力的力量传达到府邸的每一处角落,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就连收拾了尸身往外走的四家父母也一个字不落,听了个全乎,她们的神情在朦胧的月光下忽明忽暗,一时之间竟脚步慢了下来,久久未动。一侧押送的府兵侍卫倒也是听得热血沸腾,全然不觉整个队伍已停了下来。
  
  一番话毕,原初黛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形如筛糠的颜碧身上。颜碧自被董荃揭露那一刻起,便一直老老实实跪在一旁观刑,这会见所有人都被处置了,她自知下一个就是自己,小腿抖得更加厉害。
  
  原初黛轻叹一声,吩咐芦苇带着青来去取府中人事簿,“即日起,芦苇便是郡主府正府官,掌府中诸事,府中但有离意者,即刻便赴霞红园签押解契,各人不论职级,解契皆补六月薪金,唯盼诸位前程似锦,直入青云。”
  
  待园中诸侍卫仆从散去,只剩下少数几人,原初黛才命颜碧上前,“你是宫里指派给我的府官,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我数度宽忍你的僭越不敬,只盼真心交换,你能够早日适应与我的共事。可惜,你我观念相悖,实无法共处一府了。”
  
  “今日之祸,你虽不是主犯,却是背后的阴诡推手。无事生非之罪,你实难逃脱。今日,我便割去你的恶舌,以清罪过。稍后,我亦会书信一封随你回宫,望你日后修身敛性,再勿依仗权势纵欲行恶。如此,你可服气?”
  
  颜碧听罢,连连跪拜,“属下知罪,属下认罪。多谢郡主不杀之恩。”
  
  亭中两个男人见事情了了,不约而同地收回了视线,却意外而又尴尬地对上了目光。
  
  士为玉率先开口破冰,同时替他斟满茶杯,“郡主果非凡俗,虽善却不愚善,既勇义果敢,又睿智高洁,实在是世间难得的绝世女子。”
  
  董夏清垣瞥了眼杯中微漾的茶水,手指搭在桌上没有动作,只淡淡开口,“戏看完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士为玉的笑意凝在眼中,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原初黛处置完事情正朝这边来,他立即缓了脸色,朝亭外迎了几步,“郡主,可累着了?”
  
  原初黛接过他奉上的茶盏,一饮而尽,随手又交还到他手上,“还好,倒是你,身上的伤需好好静养,今日却因我的事在这里熬到天光落幕,如今天色已晚,可需我派人送你一程?”
  
  士为玉素手摩挲着杯盏,面上闪过一丝难为情的赧红,神色欲言又止,却半晌没有吐出一个字。
  
  原初黛见状,疑惑地觑向了亭内的人,难道是董夏清垣欺负他了?
  
  “无妨,你有何事尽管与我说。在我府上,还能叫你受了委屈去?”
  
  士为玉忙不迭地摇头,只道,“郡主言重了。为玉只是担忧紫府戒备松散,若乌首氏再寻上门来,我只怕在劫难逃。”
  
  此话一落地,董夏清垣的脸色立时变了,只是还不等他出言阻拦,就瞧见原初黛大手一挥,拍在士为玉肩上,“这好办,我叫芦苇给你收拾出个院子来,你就安心在这住下便是。”
  
  董夏清垣沉着脸起身,提醒道,“这不好吧,他一个外男,无缘无由的,怎能在你府里住下?”
  
  原初黛道,“你我皆不熟悉乌首诚为人,他若真睚眦必报寻上紫府找士为玉的麻烦,那我岂不白救他一场?虽在我府上,可府上百十来个院落呢,又不是和我睡一个屋檐下,怎的不行?”
  
  说罢,她扭头就让身后的侍男领着士为玉去找芦苇帮忙安顿,董夏清垣眼瞅着人就这样被领走了,脸色瞬时青了几分,“他可是应召入京选亲的秀童,你让他住了进来,叫外人怎么想?”
  
  原初黛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上前挽着他手臂进亭中坐下,“方才我看你俩对坐而饮,还以为你们已经成朋友了呢。”
  
  她一面打发闻玉下去吩咐人准备餐食,一面转头又笑嘻嘻地靠在他的肩头,“你怎么连他的醋都吃?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以后在外头你可得收敛着些,就你这急赤青脸的醋样,任谁都能瞧出我俩关系不一般了。再者说,让别人歪想又有什么干系,我还白得一个挡箭牌呢。”
  
  董夏清垣鼻尖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得血腥气味,想到今日她经历的一切,心又不免软了软,她今儿已经够累的了,他哪里还舍得为难她。
  
  “好在经此一事,你已在府中立了威,那些异心者大半也会撤离,往后这郡主府,好歹不再四面透风了。”
  
  “是啊,以后有芦苇帮我管着这府中上下,我也能松快不少。”
  
  “大事了结,你现下可有闲暇与我说说你是怎么从学府里救出人来的了吧?”
  
  原初黛一窒,从他的眼神里探究出一分异样的情绪,皱起了眉头,“外头出了什么事吗?你为何突然又提起学府?”
  
  董夏清垣抿着唇,神情有些凝重,“安察台司正夏季一家被抄了。”
  
  “夏家被抄?”原初黛脑海中闪回学府门前夏轻香的模样,猛地回神,“是因为夏轻香之故吗?”她离开之时,芝灵靖殷勤接管此事,她还以为夏轻香所为又与芝灵氏脱不了干系,是以懒得理会,随她们自导自演去。可若夏家被抄,这事她就有些看不懂了。
  
  “酉时末的消息,夏家九族,袍带姻亲,已然尽数伏诛。此事由芝灵氏出面请旨,以夏家谋刺世家子为由,钦定夏家九族尽诛之罪。芝灵靖亲率旗下虎威营擒杀夏家全族,连其宅中仆从、婴孩、宠禽皆未放过。”
  
  原初黛震惊非常,喃喃出声,“谋刺的世家子,是指我么?”
  
  董夏清垣握紧她的手,“此事与你无关,她芝灵氏要灭谁的族,就算没有你这一遭,她们也多得是的法子捏造罪名。”
  
  九族尽灭……
  
  夏轻香她,她明明没有真的想刺杀……原初黛胃里猛地一阵翻涌,心里说不出是股什么样的恶心滋味,“她为何如此嗜杀?真的会有人因为夺取他人性命而得到快感么?”
  
  “你莫要多想。这世上,人与人本就不甚相同。”
  
  “更何况,世上生灵亿亿万万,你莫要将不相干的生命之重强压在自己肩上,你会承受不住的。天道之下,你我不过亿万生命之一,所行所为实在渺小无匹,我们只消对得起自己良心即可,切莫堕入空执之念。再者,救世乃是神子之职责,你已救了学府诸人,功德已是无量,不必对自己过于苛责。”
  
  原初黛倒不是个自苦之人,只是身负生机之力使然,令她本能地对生命的消逝有一种天然的悲悯惜伤,自己缓一缓就好了,不至于因为旁人的悲苦就把自己的心道给堵了。
  
  只是,“我只救了几人而已,何谈功德呢?”
  
  董夏清垣笑笑,“民间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人一命已是功德,而你短短几日便救了成百上千的性命,实在无需自谦。”
  
  “成百上千?”
  
  “学府那几百人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了,我得到的消息是,芝灵氏将她们留住,只为待价而赎罢了,不会再伤她们了。还有你前几日在万福长居救的许多百姓,不都是一条条人命?我说你啊,自从有了灵力,不是在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再这样下去,你可真就危险了。”
  
  “方才不还说都是功德,怎么又危险了?”
  
  董夏清垣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混沌初开,神子降世,赐世家八族神力,解救世人于苦难,于是世间唯神子为尊,拜神子祠,燃祭神香。后世家辅佐神子建立国朝,神权改换门庭,以政权面貌立世,你可知为何?”
  
  原初黛摇头,这十年来她翻阅功法典籍还来不及,对那些经史之类的书籍实在无甚兴趣。
  
  “神明降世,打得是度化世人苦难的旗帜。可若千万年过去,世人的苦难并未减少,那她们还会虔诚如往昔,酬拜神子么?世家建立起政权统一的秩序,让世人成为臣民,让百姓屈从国朝法度,为的,便是保住世人对神子的信奉之力。”
  
  “在这样的大兴国朝之下,人人依守秩序,严格遵从制度,她们生来就被教化等级之差,即便遭遇重重苦难,她们要么自认为命,要么将之归咎于层层森严的政权法度,却不再会怀疑神子庇佑天下子民的心。所以,她们蒙受不公,遭遇不幸,仍会燃尽祭神香,长拜神子祠,以自己最虔诚的心参拜神子,以求神子能看见自己的祈求,早日救自己脱离苦海。”
  
  “如今你横空出世,又身负生机之力,不拘法度,又不受约束,路见不平就要出手相救,得遇不公就要惩恶扬善,你可知被你救下的百姓已然私下里唤你做小神子?若不是我的人四处散财打点,你这会连郡主祠只怕都有了。”
  
  原初黛一脸懵住,眼神里荡出一圈圈懵懂的震撼来,“我不过救了几个人,这就功高盖主了?!”
  
  董夏清垣轻笑地揉了揉她的头,“你以为自己没做什么,可长年累月的善举和发自本心的仁德行径,在世人心里早已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阿黛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好。”
  
  原初黛脸颊浮上一丝红晕,她只不过从来都是从心所为,原来这样就是很好的人啊!她一扫先前的神伤缅怀,心里彷佛开出一片片绚丽的花儿,那花儿铺满无垠的灵海,点缀出无穷的盎然生机。
  
  董夏清垣注意到她心境的变化,又笑了笑,“学府的人已脱离危险,至于洛老,就交给我吧,我想办法帮你援救。京中时局多变,你得抓紧时间继续修炼了。”
  
  不成想,原初黛沉默片刻,仍是摇了摇头,“修炼之事,我会放在心上。可是,洛老之事,并不简单,我不能让你和董夏氏无端卷入此事。这几日你总能抽出时间来陪我,但我知道你并不轻松。”她伸手抹了抹他眼底下的粉白脂粉,露出下面不浅的乌青之色来,“还想瞒着我呢?你初接手董夏一族,需要处理的事情定然繁多,族中琐事尤耗心神,何况还有半月后的继位大典事宜,桩桩件件需要你过目裁定,你都忙得夜无枕席之隙了,还总往我这边跑作甚?洛老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你有时间就多休息,哪怕闭目养神片刻也好,你若把自己耗垮了,我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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