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北坊起风,青莲开门后的第一把火 (第2/2页)
这些东西,钦天监能察一分。
可真正要怎么动,不是他们的事。
所以明德帝只是看着,看完了,便把那短录放下。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句:
“楚河这条路,还真是越走越不像朕给他定过的样子了。”
太监总管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接这话。
明德帝也不需要他接。
因为他知道,问题其实根本不止在萧楚河身上。
而是在于——
苏白这人,和青莲这座门,出现得太快,也长得太快了。
快到天启很多旧秩序,都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要不要承认它,便已经被迫得要先顺着它让一让位。
这便很不舒服。
可偏偏,又还没法简单压下去。
因为它不只是江湖。
它已经开始碰天启。
而天启里那些原本就不算绝对干净的地方,一旦真被这种新山门拿住一点线头,后头很多旧账,都会跟着抖一抖。
明德帝想着这些,最终只说了一句:
“白王,倒是会挑时候。”
这句话,味道很多。
有认可。
有复杂。
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叹息。
因为他很清楚,白王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不是一时讨巧。
而是真看懂了:青莲不是可以远看再等的人,得趁门刚开、酒还热着的时候,自己先走过去。
这一点,白王比很多人都先了一步。
而先一步,在如今这个局里,便可能是往后很多步的基础。
明德帝没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殿中重新归于安静。
可那种安静,比午前更沉。
因为这代表着——
天启,已经开始真正对青莲生出“内部反应”了。
——
而苍山这边。
真正最忙的人,不是苏白。
也不是司空长风。
而是叶若依。
因为萧玄写下来的东西,太多。
不只是来路,不只是旧线,不只是自己见过谁、被谁碰过影、在宫中与外线之间怎么行走。
还包括很多连他自己以前都觉得“只是怪怪的、不好深想”的细事。
比如,某位并不算高位的小吏,为何每月都会去北坊旧巷买同一种极旧极冷的墨。
比如,一条原本只负责送废卷去旧坊烧掉的脚力,为什么会在每逢大雨之后,多出一趟不进坊却拐进废桥后的路。
比如,某处没有人真在意的旧纸坊里,为什么总有一只黑木面具挂在第三层最阴的梁上,却从不见人戴。
这些东西,一条一条拆开看,都不算太大。
可一旦和顾七影吐出来的“北坊旧库”“影名簿”“三月一换墨”“黑木面具”“朱印影符”扣在一起,味道便全变了。
叶若依越看,眼神便越沉。
萧瑟坐在她对面,也在一张张看。
两人看得很快。
说话却很少。
因为这个时候,很多判断不必立刻说。
他们都知道,这里面真正值钱的,不是“原来如此”。
而是——
哪些东西该先丢给白王。
哪些该先喂给百晓堂。
哪些该先压在青莲自己手里,往后用来做“假影”。
又有哪些,反而不能立刻动,得故意晾一晾,等影门那边自己先动了,露出别的尾巴。
这种局,不是越快越好。
是得快慢有别。
而这,正是萧瑟与叶若依最擅长的地方。
看到最后,叶若依终于抬起头,轻轻揉了揉眉心。
“顾七影吐得不算少。”
“但他还是留了三分。”
萧瑟淡淡道:
“正常。”
“他若真的全吐干净,反倒不是影门里活到今天的人。”
“你看出来他留在哪儿了?”
叶若依点头。
“他给了库,给了路,给了墨,给了面具,给了换簿的节奏。”
“却没给‘谁在筛未来人选’这只真正最高的手。”
萧瑟眼神一冷。
“不错。”
“这才是根。”
“影名簿只是刀。”
“拿人册筛未来人选的,才是手。”
“而这只手——”
他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声音比平时更沉。
“多半,就藏在天启真正最会看人、最会提前替未来下判断的那批人里。”
叶若依轻声道:
“不是单纯的王府谋士。”
“也不太像只是江湖旧线。”
“更像一处——”
“会看天下流向、也会看人心走向的中间手。”
萧瑟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道:
“钦天监外线。”
叶若依眸光一动。
“你是说——”
“不是监正,也不是明面上的术士。”
“是那批散在外头,既懂一点看势、又不够高到真正碰国运,却最擅长替人做‘前置判断’的边线术人。”
“他们这种人,最容易和影门一拍即合。”
“一个会看未来可能长成什么样。”
“一个会在未来里先埋影。”
“这两样凑一起,才最像影名簿后面那只手。”
叶若依安静地听完,随即缓缓点头。
“这条,可以先记。”
“但不能现在就明着丢给白王。”
“为什么?”
“因为一旦白王现在就把这层抬出来,天启里很多原本未必会立刻惊的人,也会一起惊。”
“那样,线会断太多。”
“先从库、路、墨、面具、簿子开始。”
“把最外层挖出来,再顺着挖‘谁最怕外层被挖出来’。”
“到那时,再看这只手自己往哪里缩。”
萧瑟闻言,眼底终于浮出一丝极淡的赞意。
“不错。”
“和我想的一样。”
叶若依轻轻一笑。
“那我们先分三份。”
“一份给白王。”
“一份给百晓堂。”
“一份——”
她看向萧瑟,眸子清亮。
“留给苏白。”
萧瑟一怔。
“给他?”
“嗯。”
叶若依神色认真了些。
“不是让他现在去看这些细枝末节。”
“而是得让他知道——”
“我们顺着顾七影吐出来的这条线,看到了多深。”
“毕竟,这座门,是他开的。”
“往后很多时候,他未必要管细处。”
“可最深那层,不能让他心里没数。”
萧瑟沉默片刻,点头。
“你说得对。”
“他可以不细看。”
“但不能不知道。”
两人很快便定了稿。
而这,便是青莲真正“开始转”的样子。
高处有人问天。
中间有人看局。
下面有人开锋。
门外有人排队。
门内有人做账。
每一层,都开始自己咬住自己的位置动了。
这,才是青莲开门之后第一日真正最可怕的变化。
——
而最轻松的,反倒还是苏白。
他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窗外那半扇被李寒衣先前掩住一点的窗,还留着一线不大不小的风。
风里有酒气,也有山里炊烟极淡极淡的味道。
不像剑阁。
反而像人间。
苏白睁开眼时,先是愣了一瞬。
然后,自己先笑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一觉,睡得竟有点久。
平时他就算真累了,也很少能一口气睡得这么沉。
这说明什么?
说明,门真的开稳了。
他是真放心了。
想到这里,他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旁边。
青莲剑还在。
酒壶也在。
只不过多了一只小碗。
碗里是温水。
水还是热的。
苏白看着那碗水,眨了眨眼。
“这谁这么贤惠?”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大概有数。
除了李寒衣,山里现在还真没人会用这种“我不说是谁放的,但你最好自己懂点事”的方式做这种小动作。
于是青衫剑仙端起水,喝了一口,眼底笑意顿时更深了几分。
“不错。”
“嘴硬归嘴硬,手倒挺会照顾人。”
他放下碗,慢悠悠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外头天色正好。
晚霞还未完全烧透,山里的人来回走动的脚步,也都比上午更稳了。
不急,不乱。
有种真正活起来的节奏。
顾长生那边,伤已收好,正被雷无桀拉着在院里边走边说话。
无双坐在一边擦剑。
无心靠着廊柱闭目,像在听风,也像在听顾长生说话时有没有影子。
司空千落则在旁边拿枪指着顾长生,让他别只顾着点头,先把站姿站对了。
这画面,活得很。
苏白看了一眼,心情更好。
而更远处,萧瑟与叶若依已把三份东西分好。
白王那一份,走最快的线。
百晓堂那一份,走最散的风。
给苏白那一份,则最薄。
只写最要命、最该知道的那几句。
这便是懂他。
苏白不用知道墨铺在哪条巷,脚力长什么样,谁在几月去换纸。
他只需要知道——
北坊旧库只是壳。
后面那只手,更像钦天监外线一类的人。
影名簿不是拿来记现在谁是影。
而是拿来猜未来谁会被青莲收。
剩下的,他们会去挖。
这便够了。
这份“够了”,很值钱。
因为它意味着,萧瑟与叶若依已经知道——
怎么替山主,把刀接到自己手里,又不让山主彻底脱线。
这就是位置。
也是默契。
青莲真正的日子,从现在开始,才算是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