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青莲第二道榜,今日开始只挂真正能往前走的人 (第2/2页)
所以第三,反而最像顾长生此刻的位置。
刚开锋。
已见高。
但后头还长着。
顾长生自己看到这里,眼里亮得像火,嘴上却只是咧嘴一笑,握了握刀。
不急。
第三就第三。
这榜他认。
因为他知道,自己以后还有得往前走。
第四行浮现。
【第四:萧玄。】
这一下,山下议论声顿时微微一动。
毕竟前面三人,多少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有非常明确的门中位置。
而萧玄——
他毕竟还是个宫里出来的人,甚至去留还未彻底定死。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极合理。
今日他从“替人看路”走到“自己也想往前看两步”,在九十阶饮酒,在九十三阶留山待问,这本身就很值。
而且照影榜本就不只是排“谁是自己人”。
它排的是——
今日在这门里,真正被照见、也敢往前递了一步的人。
所以萧玄第四,正正好。
既不抬过,也不压轻。
是一种极稳的“你还在榜上,但还得继续问自己”的位置。
萧玄站在九十三阶,看到那一行字时,沉默了很久。
然后,才缓缓朝高处抱拳。
他没说谢。
也没说不敢当。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奖赏。
是提醒。
也是位置。
苏白在告诉他——
你今日确实走出来一点了,所以我把你记在这里。
可你究竟能不能真留在山上、能往前走多高,还得看后面。
这,很重。
也很好。
榜上前四一落,众人心里头便都明白了。
《照影榜》,今天不是拿来排热闹的。
是拿来定“今日门里谁真正有了位置”的。
它排的是味道、是路、是立门时的分量。
不是简单阶数。
不是谁修为高一寸。
明白了这一点,很多人看这道榜的眼神,便更加郑重。
因为这意味着,以后青莲这道榜,谁能上,谁能往前挪,都会成为真正让天下重视的东西。
它不只是榜。
是山里的尺。
而苏白看着这四个名字,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先这么多。”
“以后再补。”
山下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剑仙,那青莲七席的人,照影榜都不入?”
声音不大。
却把许多人心里的疑问都问了出来。
是啊。
雷无桀、无双、无心、萧瑟、叶若依、司空千落,这几位青莲七席中的六席,今天这道榜,为何只落了顾长生一个门中新锋,其他人却一个没上?
苏白听见这话,先是一乐。
然后,才慢悠悠道:
“问得好。”
“因为他们——”
他抬手,指了指雷无桀、无双、无心、萧瑟、叶若依、司空千落,最后又点了点李寒衣。
“不是今天这场榜要照的‘新影’。”
“他们已经在门里。”
“不是还要排在‘今日开门第一批照见的人’里。”
“懂了吗?”
这话一出,山下很多人顿时恍然。
对。
照影榜今日第一版,排的是“今日门前真正被照出来的变化”。
雷无桀他们几人,原本就已是青莲七席中人,位置早在此前立定。
李寒衣今日之所以在榜首,不是因为她“新”。
恰恰是因为她把“护门之位”在今日开门时,彻底照成了事实。
所以她能压一切。
谢宣、顾长生、萧玄,则都是今日在门中、阶上、局里,被真正照见新变化的人。
这么一看,这四个名字,就更准了。
雷无桀却在一旁撇了撇嘴。
“说了半天。”
“原来不是我没资格上,是我太早就在门里了。”
司空千落当场白了他一眼。
“你还挺得意?”
雷无桀立刻挺胸。
“那当然!”
“我可是第一席问剑人!”
无双认真补了一句:
“吵得也第一。”
雷无桀:“……”
众人一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高处。
苏白看着这群人,眼里的笑意越发松快。
不错。
这才像门里人说话的样子。
有酒,有榜,有门,有规矩,有高处,也有人间烟火气。
这两者能并在一起,青莲才算真正好看。
于是他抬手一挥,照影榜光华微微一敛,榜名与前四行名字,便彻底定在了那块榜面上。
不大。
却极亮。
像一面新立的镜,刚刚照过四道不同的影。
从今以后,任何一个走进苍山、走近青莲、走上问剑阶的人,只要抬头,便都会先看见这四行名字。
也会知道——
今日这门,曾照出过这样几道路。
白王站在一旁,感受着青莲榜面真正落成,心里都不由又微微一沉。
因为他清楚,这道榜一出,青莲剑阁往后便更不只是“高门”。
而是“有序的高门”。
很多人可以被一时惊艳震住。
可真正能让天下慢慢认账、慢慢习惯、慢慢绕不过去的,往往不是惊艳本身,而是惊艳之后,还能稳稳长出秩序。
青莲正在长。
而且长得极快。
这让白王心里对“以后还得再来苍山”这件事,不由更多了几分确定。
这地方,不盯着不行。
也不想只远远看着。
高处台沿边。
苏白做完这一切,终于彻底像是把今天该立的都立完了。
他拍了拍手,拎起酒壶,转头看向众人。
“行了。”
“今日开山,到这儿,才算真结束。”
说完,他目光再度扫过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人群,嘴角一扬。
“现在,谁来都别挤。”
“想上山的,先递帖,先候着,先在脚下好好排队。”
“今天看够了的,就回去好好消化消化。”
“明天若还觉得自己像样,再来走阶。”
他这话说得像极了赶集收场。
可偏偏,山下没有一个人觉得被轻慢。
反而真有不少人,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条问剑阶,再看了看那道刚立出来的照影榜,心里头竟生出一种——
是该回去想一想,再来。
这感觉,太怪。
可也正因此,他们更清楚,青莲这门,已经真正进心了。
司空长风见时机已到,顺势开口。
“今日观山到此。”
“雪月城外众客,按序散去。”
“有递帖、留礼、候山者,自有人接。”
“凡在三十丈内逗留不退、扰乱山门者——”
他看了一眼那口已经被拖走、却仍让人记忆深刻的残棺方向,语气很平。
“照门规处置。”
山下众人心头一紧,顿时一个个都老实了。
没人愿意试这第一条正式落下来的门规。
于是,人群开始慢慢后退。
不是一哄而散。
而是有序地退。
像他们自己都在无形中,已经把“青莲门前该怎么站”这件事,开始照着做了。
这一幕,看得百里东君啧啧称奇。
“真乖。”
“早上来的时候,一个个眼神都恨不得往山里钻。”
“现在倒好,自己会退了。”
司空长风淡淡道:
“规矩进去了。”
“自然就会退。”
百里东君笑着摇头。
“你这话说得像训马。”
“差不多吧。”
司空长风居然还真回了。
“高门立规,本就跟驯烈马差不多。”
“先让它知道门槛在哪,知道谁不能惹,知道该往哪边走,后头自然就顺了。”
苏白听着,忍不住乐了。
“老枪仙,你这比喻是真不好听。”
“但意思对。”
说完,他看向山门前还站着的顾长生。
“还傻站着干什么?”
顾长生一愣。
“我不是说了先去洗洗?”
“对啊。”
苏白一脸莫名。
“所以你现在还不去?”
顾长生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血灰毒痕,顿时咧嘴一笑。
“去!”
然后他又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问剑阶上的萧玄与下山中的谢宣,再看了一眼白王,最后才冲摘星台上的几席和李寒衣、司空长风、百里东君一一抱拳。
这次动作不算很标准。
甚至还带着点野路子的生硬。
可胜在真。
“顾长生。”
“见过各位。”
这一礼,意味很足。
因为这说明,他从认门,到认人,也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雷无桀立刻兴高采烈地挥手。
“行了行了!”
“等你洗干净了再见也不迟!”
无双则认真点头。
“回头打。”
顾长生一听,眼睛顿时也亮了。
“随时。”
无心笑着合十。
“欢迎入门。”
司空千落哼了一声,长枪往肩上一扛。
“先把命养结实点。”
“青莲剑阁里,可不养只会见血就躺的人。”
顾长生笑着点头。
“明白。”
李寒衣则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以后门前见脏东西,先看清再出刀。”
“别总想着拿命撞。”
顾长生一震,立刻低头应道:
“是。”
这话,别人说不一定有这么重。
可李寒衣说,就不一样。
因为她今日从头到尾都在看。
而且,她是苏白身后真正护门的那个人。
这分量,顾长生自然懂。
高处。
苏白看着顾长生终于一步步往山内侧路去,显然是真先去收拾自己了,眼底那点满意也更真了一分。
不错。
收了刀,认了门,也知道该洗干净了。
这便说明,这小子今天这场开锋,是真没白开。
问剑阶那边,谢宣也已走到半山。
白王见该说的话已说、该接的酒已接、该看的门也已看明白,便不再多留。
毕竟北坊旧库那边的事,越早动越好。
于是,他朝苏白再次拱手。
“今日多谢款待。”
“白王府先退。”
苏白摆了摆手。
“去吧。”
“路上别走太慢。”
“我这边明录若先你一步发去天启,显得你今天这趟白来了。”
白王闻言,唇角轻轻一动,显然也有些失笑。
“不会。”
“那就行。”
白王没有再多说,转身便朝山下素车方向缓缓走去。
那背影极稳。
极静。
却也比来时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重量。
因为他来时,是白王来见青莲。
回去时,却已是饮过青莲酒、接过青莲规矩、领了青莲影线之事的白王。
这便已不再只是“来过”。
而是——
真正接住了一段关系。
萧瑟与叶若依自然也没有留他送到底,只在半路与之略一点头,算是把今日这场“苍山相见”的意味,稳稳落下。
白旗缓缓退去。
素车再起。
山下那一道原本极显眼的王府来路,也终于慢慢离开了苍山视野。
可所有人都知道——
白王今日这一趟,绝不会就这么安静地结束。
相反。
它才刚刚开始发酵。
因为从这一刻起,天启那边的局,已真被青莲门前这一口棺、这一道影、这一卷影名簿,给拨动了。
而且,是白王亲自回去拨。
这味道,就更不一样。
山上。
一切终于真正开始往“收”里走。
山下的人散。
山门重整。
问剑阶仍在。
照影榜新立。
白旗退,谢宣下,顾长生去洗伤,萧玄留九十三阶待问,唐鹫和顾七影等人被押入雪月城地牢。
风里那点血和毒的味道,也被山上新的清意一点点压了下去。
直到这时,苏白才真像是后知后觉般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清净点了。”
这句话一出口,摘星台上几人顿时都无言了一瞬。
百里东君最先没忍住。
“你还有脸说?”
“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哪一件事不是你自己顺手越搞越大的?”
苏白一脸无辜。
“我哪有?”
“是他们自己爱来。”
“我不过就是开个门,喝点酒,顺手问问谁能上来,谁敢抬棺,谁会吐影,谁想留山,谁该排队。”
众人:“……”
这话听着,简直欠得没边。
可偏偏,你还真挑不出哪里完全不对。
司空长风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这一天的局虽然大体收圆了,可自己头更疼了。
“行了。”
“你先闭嘴。”
“接下来,按你自己的意思,门开着,问剑阶开着,照影榜立着。”
“我和若依、萧瑟、千落他们,把后头该理的理一遍。”
“你——”
他看着苏白,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商量。
“回去歇着。”
苏白挑眉。
“我不累。”
“你累不累,不是你说了算。”
李寒衣冷冷接了一句。
众人闻言,神色都极微妙地动了一下。
又来了。
而且这次,连司空长风都没出声,竟像是默认了她来接这句。
苏白看向李寒衣,眼里笑意一漾。
“寒衣姑娘现在都开始替我定行程了?”
李寒衣神色不变。
“我是怕你门刚开,人先倒了。”
苏白立刻点头。
“懂了。”
“你这是心疼……”
“闭嘴。”
李寒衣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冷冷打断。
“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扔下苍山。”
苏白顿时十分识趣地闭了嘴。
只是嘴闭了,眼里的笑却半点没少。
高处风一吹,白衣与青衫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氛,便又淡淡漫开一层。
雷无桀眼睛又开始发亮。
司空千落已经懒得拍他了,只是默默把头偏开了一点。
无双低头看剑匣。
无心看天。
叶若依抿唇轻笑。
萧瑟则干脆闭了闭眼,一副“这事我看见了,但我懒得说”的样子。
反倒是百里东君,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别在这时候多嘴。”
“我哪敢?”
百里东君话是这么说,脸上的笑却一点没收。
苏白当然也知道差不多该收了。
今日这一整场,从问天余波到开山见客,再到门前斩棺照影,确实把该做的都做了。
后面再强撑着坐在这儿装没事,反倒显得刻意。
而且——
他现在确实想安安静静回去,把今日这场门真正再消化一遍。
神话·李白模板的松动、门前天青入剑、《上李邕》、谪仙临凡那道预备权限……这些,都不是喝几口酒就能彻底捋顺的。
再往后,他要走的路,会更高。
也就得把今天这些“山门已立”的成果,真正沉进自己身上。
于是苏白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行吧。”
“那我歇会儿。”
司空长风刚想松口气,便听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先说好。”
“今天谁要再来惊我觉——”
他眼皮一抬,笑意懒散,话却一点不轻。
“我就真拿他祭榜了。”
众人:“……”
这威胁,是真青莲。
司空长风无奈点头。
“行。”
“今天之内,除非北坊旧库那边真炸了天,否则没人会再烦你。”
苏白这才满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新立的照影榜,再看了一眼问剑阶高处还站着的萧玄,最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忽然抬手,朝顾长生离开的方向随意挥了挥,像是在给那把刚认门的新锋,顺手补上一句没人注意到的交代。
“洗完了别急着睡。”
“回头上来。”
“我教你第一句,青莲门里该怎么骂人。”
山上几人先是一静。
下一刻,百里东君直接笑得前仰后合。
雷无桀更是差点没憋住冲出去喊顾长生“赶紧回来学”。
李寒衣则终于忍不住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这人哪怕真要去歇着,最后也不可能收得太正经。
偏偏,她自己嘴角都在这一刻,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