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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田制辩道,士族逼宫

第 71 章 田制辩道,士族逼宫 (第1/2页)

烛火沉暗,互市余温未散,地底毒族的秘报仍压在林怀远案头。
  
  昨日暗卫带回的消息如巨石砸入静水:潜伏千年的毒孢部族借通商混入人群,采集水土样本,目标是镇下深埋的上古地脉;朝堂、士族、隐秘死士不过是对方借力消耗小镇的棋子。外部商贸命脉虽已握在手中,可盘踞江南百年的士族门阀,绝不会坐视他打破世代赖以吸血的土地规矩。
  
  自固定边境互市铺开,周边二十三座村落主动归附,数十万流民彻底脱离士族掌控,不再上交高额地租,全都依靠小镇公共财产、按劳分粮活下去。粮布农具平价流通,佃户不必再把大半收成拱手交给地主,世家财源断崖式缩水,积压在士族心底的怨恨,终于迎来总爆发的契机。
  
  三日之前,林怀远亲笔拟定《镇域公田新规》,抄写百份,张贴全镇、所有归附村落村口、边境互市公示石碑之上,一纸惊雷,震碎江南士族维系百年的土地根基。
  
  新规条文清晰,字字立足苍生,紧扣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本心:
  
  其一,全镇、所有归附侨民村落境内一切田地,永久收归镇域公有,废除土地私相买卖、豪门兼并田产旧俗;
  
  其二,田地按劳力、人口均分耕种使用权,无地主佃户之分,人人皆可耕作,无地流民统一划拨开垦荒田;
  
  其三,秋收所有粮米统一入镇仓储,除去预留种粮、战备储备、公共抚恤粮,剩余全部依照每户劳作工时、耕作亩数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设固定地租;
  
  其四,孤寡老弱、伤残无力耕作者,无需下地劳作,由公仓按月发放足额口粮,终身供养;
  
  其五,永久取缔实物地租、人身依附佃契,士族过往强占流民开垦荒田,一律无偿收回,归公分耕。
  
  消息传遍江南吴郡,二十七家士族主家如遭釜底抽薪。土地是门阀世袭根基,千百年来,他们靠着兼并良田、盘剥佃户收租,垄断粮食、拿捏底层生死,如今林怀远一纸新规,直接斩断士族世代吸血的渠道。
  
  吴郡八大老牌门阀:陆、顾、朱、张、孔、魏、陶、贺,外加十二家县域大地主,合计二十七位宗族族长,连夜互通书信,定下逼宫之计。他们不愿在互市、村镇与手持兵器的护卫队硬碰,选择占据礼法、祖制的道义名头,拉上五位名动江南的儒学大儒作证人,以礼法正统自居,登门镇府正厅,当众诘难、联名施压,逼迫林怀远废除公田制度,归还所有被收回的私田。
  
  天刚过辰时,数十辆华贵马车停在小镇北门官道,绵延半里,锦缎车帘、青铜车饰,与小镇朴素青石街巷格格不入。士族家丁数十人,肩扛木箱,源源不断抬入镇府正厅,木箱之内,全是封存百年的古法田契、宗族地册、乡里祖规文书,用来当作逼宫的凭证。
  
  五位儒学大儒宽袖博带,手持竹简经书,行走在士族队列正中,神色凛然,一副执掌世间礼法的姿态。二十七位士族族长衣饰华贵,腰间玉佩叮当作响,眼底满是倨傲与怒意,踏入镇区时,沿路看见流民、农户手持新制农具下地,人人脸上有安稳笑意,心底妒火更盛。
  
  镇府值守护卫队依规上前核验,却被士族家丁粗暴推开。
  
  “我等吴郡世家、当世鸿儒,奉旨守一方乡规,区区流民镇,也敢阻拦?”
  
  值守队长手握木盾,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诸位可入镇府议事,但不得惊扰街巷百姓,不得擅闯民宅。”
  
  一番拉扯,引来沿街百姓驻足围观,流民们远远观望,心中清楚,这些压榨自己半生的士族,是来找侨领麻烦的。
  
  消息飞快传入镇府书房,林怀远正在核对各村田亩兼并台账,听闻士族、大儒全员齐聚,没有调派护卫队围堵,只是吩咐主事:“大开正厅四门,准许各村乡老、农户代表入廊旁听,所有辩难,当众论清,是非对错,交由万民见证。”
  
  乡老周老匆匆赶来,满面忧虑:“侨领,这群士族手握百年祖契,又有大儒帮他们引经据典,满口尊卑、私产天理,寻常道理很难辩驳。他们人多势众,若是当场联名施压,周遭州县的士族必然一同呼应,舆论风波难以平息。”
  
  锻铁匠陈老攥紧拳头,语气刚烈:“这群人嘴上讲礼法,私下吞并良田、逼死佃户,手上沾满流民血汗!实在讲不通,我们护卫队守好镇门,绝不归还田地!”
  
  林怀远将厚厚一摞实名台账收拢整齐,放在案侧,轻声道:“硬碰硬只能落人口实,说我恃强劫掠士族私产。今日正厅对峙,不讲兵戈,只讲两样东西:一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祖制田契,二是流民死伤、被兼并良田的实名证据。门第私产与万民温饱,今日必须分个清楚。”
  
  不多时,镇府正厅人声鼎沸。
  
  宽阔厅堂之内,数十张案几分列两侧,士族、大儒分坐东侧,林怀远与镇府主事、农户代表坐于西侧。厅堂正中长案堆满木箱,士族家丁将一卷卷泛黄田契、宗族地册尽数铺开,铺满整张大案,墨迹陈旧,印章繁多,是他们世代吞并土地的凭据。廊下挤满旁听百姓,上千名农户、流民静静站立,屏息等候对峙开场。
  
  为首之人,吴郡陆氏族长陆嵩,年过六旬,面容清瘦,眼神刻薄,是江南士族联盟牵头之人。他抬手按住身前一卷最厚的宗族田册,率先起身,声音洪亮,刻意让廊下所有百姓听见。
  
  “林怀远!你一介无根流民,借收拢百姓之势,盘踞边陲小镇,竟胆大妄为,颁布公田新规,强收各方私田,废弃魏晋传承百余年的田产祖制,此举于礼不合、于法相悖,今日我联合吴郡二十七家宗族、五位当世大儒,专程登门,要与你论个公道!”
  
  话音落下,身旁大儒纷纷颔首,一名白发大儒手持《周礼》竹简,开口附和:“《周礼》明载,士大夫有采邑,庶民佃耕纳租,田产私有,乃是天地定序。私产不可夺,祖业不可侵,你强行收田为公,是乱世间尊卑纲常,逆天而行!”
  
  陆嵩抬手,将一卷泛黄田契掷在长案之上,纸张哗啦作响。
  
  “此乃我陆氏百年祖契,这片城郊千亩沃土,乃先祖置办祖产,世代传承,佃户交租供养宗族,乃是天经地义。你一纸文书,便将祖产无偿收归公有,等同强抢世家基业!”
  
  他环视满堂士族,语气愈发激昂,刻意塑造士族仁善形象,煽动舆论:“近些年江南灾荒频发,我陆氏、顾氏、朱氏各家,年年捐资修路、开仓赈灾,收留流离百姓,若无我等士族布施,无数流民早已冻饿而死。你不知感恩,反倒抢夺我等赖以布施的田产,忘恩负义,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其余士族族长纷纷附和,此起彼伏的诘难充斥厅堂。
  
  “祖产传承数代,凭什么交给一群无根流民平分?”
  
  “佃户自愿租田交租,各取所需,是安稳规矩,何必强行改动,搅乱地方秩序?”
  
  “无门第管束,田地随意均分,不出一年,良田荒废,粮产大跌,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挨饿!”
  
  五位大儒轮番引经据典,句句维护士族私产,将土地兼并、地租盘剥包装成合乎礼法的常态,把林怀远的公田改制扣上“乱制、害民、违祖”三顶大帽子。二十七名家主齐齐看向林怀远,目光带着逼迫,等着他惶恐退让,废除新规。
  
  廊下旁听的农户攥紧衣角,心中憋屈,却一时找不到辩驳的言辞。士族满口礼法祖制,听起来冠冕堂皇,可只有他们亲身受过地租压榨之苦。
  
  陆嵩见林怀远沉默不语,以为对方理屈词穷,趁热打铁,上前一步,厉声逼宫:“我等二十七家今日统一诉求,限你三日内废除全域公田新规,全数归还各家私有田地,恢复佃户交租旧制。若是执意不从,我等即刻联名上书扬州州府、建康朝堂,联合江南所有地主门阀,上书弹劾你劫掠世家、扰乱乡规,调动各方力量,定要拔除你这个流民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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