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1979年8-11月 (第2/2页)
“既然上级领导都认可这个《方案》,能不能以县里的名义,在我们生产队搞个‘包产到组,责任到户’的试点?”
“行啊,你倒挺有主意,令人刮目相看啊。”
“那您同意了?”
“你提的我能不同意吗?我的小宝贝!”陈书记搂住玉兰使劲亲了她几下。
玉兰感到很激动:“谢谢您!”
“试点搞起来,我就可以经常过来看你了。”
“我也希望这样。”
“县里抓的几个联产计酬试点,主要是分组作业,定产到组,以产计工,超产奖励等形式。有了你这个试点,可以进一步丰富我们联产计酬责任制的内涵,一举两得。”
“那我明天就跟我们队长谈。”
“先别着急,等王红兵决定不搞那个《方案》后,你再跟他谈。”
“我敢肯定,他不会搞这个《方案》。”
“为什么?”
“他这人胆小,害怕六一年责任田的情景再次重演。”
“你可以先做准备。听说你哥的那个《方案》,实际上是你母亲的主意,如果在你们队搞试点,你可以请你母亲当参谋。”
“包产到组是我母亲提出来的,《方案》也是我母亲和我哥两人起草的,这方面我母亲考虑得更细一些。这次搞试点的主意就是我妈提出来的。”
“好啊,跟你母亲再好好商量一下,考虑好了,再请示公社周书记,以公社的名义报上去。”
“这么麻烦?”
“这是程序问题。”
“好吧。”
几天后,王红兵组织召开了全大队社员大会,在会上对玉强的问题进行了澄清,并传达了陈书记对开展联产计酬责任制工作的指示精神,要求各生产队抓好落实。
王红兵在落实陈书记的要求上,还是有些顾虑。他始终认为陈玉强后来搞的就是包产到户,是严重违反中央政策的,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所以,在王家峪生产队,他只要求王富贵恢复玉强一开始推行的包产到组责任制,没敢将土地分到各家各户。社员们虽然有些不满意,但也没办法。
玉兰见王红兵和王富贵没有启用哥哥的那个《方案》,便找杨队长说明了陈书记的想法。杨队长这次倒是很干脆:“既然是县里安排的试点,我当然同意。不知陈书记有什么具体要求?”
“他就欣赏我哥的那个《方案》,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结合我们队的情况进行一些修改。”
“其实,王家峪已经搞过,在那里搞试点不是更好吗?”
“陈书记原先也是这么考虑的,是我给争取过来的。”玉兰既给自己脸上贴了金,又打消了杨队长的顾虑。
“你给杨家岗办了一件好事,大家肯定高兴。我们队委会也不用担风险,皆大欢喜。”
“我明天去我妈那里,把那个《方案》拿来。”
玉兰来到娘家,玉军已回部队。桌子上放了一些枣子,便问母亲:“妈,哪来的枣子?”
彩云道:“就是你们村老光棍三杨送来的。”
“嫂子也真是的,我哥不在家,她现在老跟他来往,您应该管一管。”
“他每次来放一点枣就走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玉兰把这次来的目的告诉了母亲,彩云听说陈书记同意在杨家岗搞试点,便把她抄写的那个《方案》交给了玉兰。
回来后,玉兰就拿着那个《方案》找杨队长商量:“这就是我哥他们搞的《方案》,您先看看。”
杨队长道:“你不知道啊?我斗大的字不识几个,还是你念给我听吧。”
玉兰将《方案》原原本本念了一遍。杨队长听后,觉得很详细,表示同意。两人又结合杨家岗的具体情况,对《方案》做了一些修改,队委会上顺利通过了这个《方案》。
陈书记见到唐岭公社报上来的请示和《责任制方案》,觉得可行,经研究决定,同意在杨家岗村开展“包产到组,责任到户”试点工作。
随后,陈书记与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农业局局长专程赶到唐岭,会同公社周书记、大队干部王红兵,在杨家岗生产队召开现场会,正式部署“包产到组、责任到户”试点工作。
会上,陈书记首先通报了全县范围内其他责任制试点的推进情况与初步成效,结合杨家岗的实际,对试点工作提出了明确、具体的要求。他强调,试点既要大胆探索,也要稳步推进,确保社员的积极性得到充分调动,农业生产效益得到切实提升。
公社周书记代表基层党委郑重表态,将坚决贯彻落实县委部署,扎实抓好杨家岗试点的组织、宣传与落实工作,确保责任、措施、落实“三个到位”。
秋收结束后,杨家岗的试点工作正式启动。玉兰家分到七亩八分地,其中旱地三亩六,水田四亩二。
其他生产队一看就明白,这实际上就是包产到户。一些胆大的生产队也跟着效仿。王红兵觉得,这是县里的意思,不会连累自己,所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自己所在的王家峪生产队不能分田到户。
玉兰分到田地后,犁田又成了问题。有运从来没犁过田,公公身体虽然恢复了许多,但犁田这种体力活根本干不了。
有运觉得自己在平日里,哪个方面都没法跟玉兰比,这次倒是个机会,他要利用犁田这件事,显示一个男人的优势,彰显一下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有运扛起犁具牵着牛,玉兰扛着锄头,东平也跟着一起,来到村后分到的旱地犁田。
一路上,东平向有运传授犁田的基本要领和技巧。到达目的地,有运在父亲的指导下,给牛架上了牛轭,穿好绳索装好犁,便右手握紧犁把,左手攥着缰绳,“驾”地一声。可这牛居然一动不动,无论他怎么吆喝,就是不走。
他一气之下,用鞭子狠狠抽了它一下。那牛“哞”地一声猛冲起来,犁被带翻了,人也险些摔倒。玉兰急忙上前,抓住缰绳“吁”了一声,牛才停下来。
玉兰用手摸了摸牛的头部,轻轻地拍了拍它,然后握住犁把,调整好角度,抖动了一下绳索,“嗨”地一声,这牛便稳稳地前行,脚下随即翻起一卷卷黑黝黝的泥浪。
玉兰曾经和二叔学过犁田,但当时只是觉得有趣,并没想着将来要干这活,所以也只是掌握一些最基本的技术。不过,她了解牛的禀性,知道如何与它沟通。
她觉得这活还是让有运干比较合适,于是便交给了有运,让他慢慢练习,自己用锄头碎土。
有运在父亲的指导下,犁田的活渐渐入了门。但心里还是感到很恼火——本想在玉兰面前显摆一下,没想到让她占了上风。
一天下午,玉兰和有运正在犁田破土,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回头一看,原来是玉强,她感到很惊讶:“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玉强道:“刚回来。听说县里在你们这里搞试点,我回来看看。”
“你怎么知道的?”
“妈写信告诉我的。”
“你回来的正好,我这心里没底,你帮我出出主意。”
“没问题。这个试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有事随时给我写信。”
“走,回家看看我们的《方案》。”
“好的。我给你带来一些小麦种子,你公公一看,就说是好种子。你先种两亩试验一下,看看是否适合我们这里。”
“什么品种?”
“扬麦3号,这是一个新品种,在扬州那边亩产能达到八百斤。”
“这么高?在我们这能达到六百斤就了不起了。”
“我要了一份该种子的资料,在播种、管理、施肥、浇灌等各个环节,都要严格按照资料的要求去做。”
“你想得真细。”
“种田是门科学,来不得半点马虎。”
“我知道。”
玉强看完《方案》后觉得可行,对个别地方提了修改意见,又给玉兰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和可能遇到的麻烦。玉兰一一记下,抬头问了一句:“哥,你在那边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忙。”
“有事做就好。”玉兰往他面前凑了凑,上下打量他两眼,“能在家住几天吗?”
“明天一早就走,那边活催得紧。”
“这么急?”玉兰顿了一下,“妈和嫂子见你回来,该高兴坏了吧?”
玉强咧嘴笑了笑:“可不是。还说玉军那小子替我出了口气。”
“真没想到,这小子变化这么大,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部队真是锻炼人。”玉强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也带着点做哥哥的欣慰。
玉兰拿着哥哥带回来的种子去找杨队长,她知道,杨队长种麦子是把好手。为了确保种子试验成功,她专门请杨队长来播种。
玉兰家的小麦刚种下不久,大队就安排全体壮劳力外出打水库。工地就在唐岭东边,离这里二十多里地。玉兰和有运都要去,彩云也要去——她主要是到工地食堂做饭,有翠在家带孩子。
树杰刚上小学一年级,小红见哥哥背着书包去上学,便问有翠:“妈妈,我也想和哥哥一起去上学。”
有翠道:“你还小,明年才能去上学。”
“那你给我做个书包好吗?”
“跟你奶奶要。”
“奶奶能给做吗?”
“不给做,就等你爸回来,你跟他要钱,我给你做,行不行?”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