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第2/2页)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花厅里亮起灯来,把几人的影子拢在一片暖黄色的光里。阮书筠低头吃着饭,听着童玉依叽叽喳喳的声音和童夫人偶尔的叮嘱,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像是被什么轻轻松了一下。
饭后,阮书筠帮着童夫人收拾了碗筷,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消食。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凉丝丝的。她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头顶的星星,想到父亲那份伪造的公文,想到沈渡说的那句“小心姓陆的”,
想到谢珏还坐在老家院子里等她。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像是在把那些纷乱的念头也一起吐出去。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见童华清正从书房方向走过。
他在她旁边站定,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今晚月色不错。”阮书筠也抬头看了一眼:“是不错。”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童华清忽然开口:“我让人查了查你父亲在边关的档案。”
阮书筠偏过头看他。童华清继续道:“你父亲在边关时,确实发现了一些事。他在给兵部的文书里提过几笔,说粮草账目有问题,还列了几个名字。”阮书筠的心跳快了一拍:“哪几个名字?”
童华清看了她一眼:“其中有一个,你应该不陌生。”阮书筠没有说话。童华清说:“陆家。你隔壁那个陆家。”阮书筠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大人是说……我爹的死,和陆家有关?”童华清摇了摇头:“我还没有证据。但你父亲在文书里提到陆家,而陆家又住在你家隔壁,这件事不会是巧合。”
阮书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她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多说。她站在那里,看着头顶的月亮,像是把那些碎片又重新拼了一遍。陆桃花,陆家,边关粮草,伪造公文——这条线,终于开始连起来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童华清:“童大人,我想拜托您一件事。”童华清看着她:“你说。”阮书筠道:“我想请您帮我查一查,陆家在这几年里,有没有人去过京城。”
童华清点了点头:“我让人去查。”阮书筠道了声谢,转身往客房走去。她走回客房时,夜色已经深了。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把所有事情都重新理一遍。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正在慢慢靠近真相。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是听着日子在一寸一寸地往前走。她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她,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她听着那片风声,慢慢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一点一点地沉下来,落在她心里,像是落下一片羽毛,她还没有完全接住,但已经感觉到了它的重量。
那是一个名字,一个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的名字——谢珏。她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慢慢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慢慢清晰起来。
窗外的夜还很长,她闭上眼,终于让自己沉入那片夜色里,像是沉入一片安静的湖水,慢慢向下,什么也不想。梦里有一个人在等她。他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水,像是在等她回去。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那是谢珏。她在梦里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手里的水碗。她没有喝,只是端着那碗水,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像是这个梦,终于给了她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她不知道这个梦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醒来后还能不能记得。但此刻,她只想坐在这里,坐在他身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
夜色安静地铺开,像一张还没写完的信笺,她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都留在上面,等待某个合适的时间,再一一念给他听。
次日一早,阮书筠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晃醒的。她睁开眼,盯着房梁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身。她没有急着下床,只是靠在床头,把昨天那些话又重新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