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潭惊凶蟾起 连夜脱危途 (第2/2页)
皮肉剧痛与毒囊破损的刺激下,渊水浊纹蟾彻底被这记风刃激怒。粗壮后肢猛蹬地面,庞大身躯骤然弓起,低沉沙哑的嘶吼自喉间炸开,周身灰黑毒雾剧烈翻涌,狂暴戾气隔着雾霭扑面而来。它头颅猛昂,对准半空的随峰大口怒张,收拢残余毒囊毒素尽数凝于喉间,旋即发动招式——
毒口喷浊
大片腐蚀性褐黄浊液汹涌喷吐,裹挟浓烈腥毒气息直扑随峰;浊流所过之处草木瞬间焦枯碳化,空气被蚀得滋滋作响,腥臭毒幕横向铺展,封死大半闪避空间。
随峰目光一凛,望见褐黄浊液裹挟毒雾汹涌扑来,双翼猛地振颤,身形急速拔高掠升,轻灵避开横贯而来的毒浊洪流。腐蚀性浊液擦着下方空域轰落地面,再度腐蚀出一片焦黑狼藉,浓毒雾气在原地翻腾不散,却没能沾到随峰半分羽翼。
浊纹蟾连番攻势落空,见高空随峰灵活难制,当即调转凶戾目光,幽绿瞳仁死死锁定地面的罗止正。它臃肿身躯猛地弓缩绷紧,后腿全力蹬地如离弦之箭爆射向前,臃肿身躯裹挟毒雾迅猛突进,坚硬头颅狠狠撞出。
这正是爆冲头锤。
带着厚重惯性与毒雾戾气的庞大身躯直扑而来,坚硬颅甲裹挟千钧力道,直指罗止正胸腹要害,势要将他狠狠撞飞。
罗止正眼看浊纹蟾挟凶狂冲势直奔自己撞来,眸光骤然一凛,当即沉腰扎步,双手紧握岩纹寒铁枪横挡于身前。
双手佩戴的烈焰分指拳套倏然迸出刺目火光,磅礴火灵力自拳套奔涌灌入枪身,顺着枪杆极速攀延流转,瞬息之间,整柄长枪被翻涌灼焰彻底裹覆,烈烈生威。
他沉肩绷臂,以双臂之力稳稳架住枪身,严阵格挡。
砰——
震耳轰鸣炸响整片溪谷!毒蟾坚硬颅甲悍然撞上燃火枪身,烈焰与毒雾疯狂对冲,四溅火星混着腐蚀性毒沫漫天飞散。巨力汹涌压来,罗止正脚步不由自主连连倒退数尺,靴底在石滩上刮出两道深痕,身躯被冲势持续向后拖拽,格挡防线步步承压、濒临崩碎。下一刻,蛮横力道骤然爆发,他再也撑持不住,整个人被狠狠爆射凌空倒飞数丈之远。
身躯划过一道沉重弧线,后背重重砸嵌在后方粗壮古木之上!剧烈震击传遍整株树干,繁密枝叶簌簌狂落漫天纷飞。身上玄岳镇鳞铠替他硬扛下绝大部分重创钝伤,但如此恐怖冲击力依旧超出铠体承受极限,后背肩胛受力位置瞬间崩裂出数道交错狰狞裂痕,甲片错位绷开。
残余狂暴力道透铠入体,脏腑翻涌剧痛难忍,喉头腥甜翻涌,一口热血呕落胸前,岩纹寒铁枪脱手坠地,他顺着树干缓缓滑坐,气息紊乱急促。
李紫云瞳孔骤缩,望见这一幕心头骤紧,当即扬声急喝:“止正!”
话音未落,她左手高擎灵角寒霜弓,弓身凌空一震,刺骨寒气自弓纹间狂涌而出。
戴着寒冰软皮手套的右手猛地后拉空弦,引动四周寒气疯狂汇聚而来。
弓心之上,寒气骤然凝聚炸裂,三支通体冰晶铸炼、寒光慑人的冰魄箭,在弓弦上凭空凝实成形,箭尖寒芒暴涨数尺,冻得空气层层扭曲。
她弓开如满月,腕间灵力轰然迸发。
“冰魄箭!”
三道冰蓝色箭矢齐射而出,如三道寒芒破空,去势疾如流星,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细密冰屑,拖出三道晶莹冷冽的光痕。
箭矢转瞬即至,一支直射浊纹蟾头颅,一支射向腹部,另一支狠狠钉入粗壮前腿之上,刹那间寒气炸开,冰层顺着三处伤口疯狂蔓延,白霜以肉眼可见速度爬满蟾身,将它前半身层层冰封裹牢,臃肿身躯顿时僵在原地,冲势戛然而止。
趁浊纹蟾被寒冰死死禁锢的短暂空档,李紫云不敢耽搁分毫,身形骤然提速,足尖点地快步疾冲,瞬息掠至罗止正身前。
她望着他苍白的面色,眉眼间满是焦灼,轻声急问:“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罗止正抬手擦去唇角残留的血痕缓缓抬头,目光落于身前的李紫云,气息虽有些紊乱,眼神却依旧沉稳,低声缓道:“受了点内伤,还死不了。”
话音刚落,他俯身伸手捡起滚落一旁的岩纹寒铁枪,稳稳攥住枪杆,目光凝重望向被冰封的浊纹蟾,语速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与它境界相差太远,不要跟它死斗,赶紧撤!”
就在二人对话的短短片刻,被冰封的浊纹蟾皮下不断渗出腐蚀性黑浊毒液,毒液所过之处,坚冰滋滋冒起白雾,以肉眼可见速度消融开裂。先是表层冰层崩落碎块,随即前半身冰封层迅速消融殆尽,腥臭毒雾再度弥漫开来,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啸,臃肿身躯重新弓起,凶戾目光死死锁定二人,腥臭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地面,石滩被蚀出点点凹痕。
脱困的浊纹蟾凶性彻底暴涨,丝毫没有半分停顿,粗壮后腿猛然蹬地发力,沉重臃肿的身躯裹挟着漫天腥臭毒雾,再度施展出爆冲头锤!
轰隆一声闷响,地面碎石四溅、尘土翻涌,它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坚硬布满疙瘩的蟾首在前,锁定罗止正与李紫云,携着无匹的冲撞之力狂暴猛冲而来!狂风被身躯强行撕裂,扑面的腥臭劲风压迫得人呼吸一滞,那沉甸甸的冲撞威势较之方才更显狂暴凌厉,显然破冰之后,它已然动了必杀之心。
李紫云眼底骤然凝起凛凛寒色,见浊纹蟾再度悍然施展爆冲头锤杀来,丝毫不敢懈怠。她深知这凶兽冲撞之力凶悍绝伦,二人如今处境凶险,绝不能被正面命中。
她左手紧握着灵角寒霜弓稳住身形,周身冰灵力如潮水般涌向右手。
只见她右臂微沉,戴着寒冰软皮手套的手掌寒气如渊似狱,冰冷威压瞬间笼罩整片战场。
紧跟着,她单膝跪地,右手狠狠压在地面。
“玄冰锁天牢!”
寒气顺着掌心轰然破土,无数尖锐冰棱自地底疯狂窜出,纵横交错、层层堆叠,瞬间编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巨大冰封囚笼。凛冽寒力瞬间锁死空间,将全速冲锋的浊纹蟾牢牢禁锢在囚笼中央,粗壮四肢、臃肿身躯尽数被厚重寒冰死死锁固,狂暴的冲势被骤然扼断,庞大躯体硬生生僵停在半空。
厚重冰笼死死箍住浊纹蟾庞大的身躯,凛冽寒气封死四方,硬生生止住了它势如雷霆的爆冲之势。
可下一瞬,被禁锢在冰牢中心的浊纹蟾骤然疯狂躁动起来!
它四肢拼命蹬踏、臃肿身躯剧烈翻滚震颤,粗壮蟾躯狠狠冲撞四周冰壁,整座冰封囚笼不断发出咯吱刺耳的脆响,细密裂纹瞬间爬满整片冰壁。
不止如此,它全身皮肤毛孔开始源源不断渗出浓稠的黑浊毒液,腥臭黏腻的毒液顺着蟾身肌理缓缓流淌,甫一接触冰笼,立刻响起滋滋不绝的腐蚀声响。
白雾疯狂翻涌升腾,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坚硬厚实的冰层被毒液快速溶穿、消融、剥落。
原本坚固密实的玄冰锁天牢,以极快的速度变薄、镂空、崩裂,禁锢之力飞速溃散。
罗止正眼神骤然一凝,心知这短暂的禁锢转瞬即逝,根本困不住这头高阶凶兽。
他不敢有分毫迟疑,趁着浊纹蟾尚且被寒冰短暂牵制的最后窗口期,猛地抬手牢牢攥紧李紫云的手腕,力道沉稳又急切。扬声道:“走!”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立刻拽着李紫云转身疾奔,借着最后的安全空隙,全力朝着苍石林的正南方向狂奔而去。
半空的随峰看得真切,冰笼裂纹飞速蔓延、毒液腐蚀之势愈烈,眼看浊纹蟾转瞬就要破笼杀出。它悬停半空稳住身形,双目凝厉,周身风灵力狂暴翻涌,尽数汇入双翼之中。它双翼全力展开,剧烈振翅催动灵力外放,多道风刃同时迸发,呈扇形席卷而出,风刃交织成风网,径直射向浊纹蟾,攻势凌厉无匹。
这正是随峰的苍风裂空刃。
青冽风刃接连斩落,劈在冰笼裂隙与蟾身要害之上,迸溅起漫天冰屑与腥臭毒沫,借冲击再度迟滞凶兽挣脱的节奏。攻势甫毕,随峰不再恋战,双翼一振化作青灰迅影,循着罗止正与李紫云遁逃的方向疾驰飞去,紧随二人身后一同奔逃。
身后冰层轰然崩碎的巨响震得林间落木簌簌,渊水浊纹蟾冲破残冰,毒雾裹身再度爆冲,沉重蹄掌踏碎沿途枯枝乱石,腥臭毒风紧咬着奔逃的二人,距离被飞速拉近。
罗止正内伤反复翻涌,每一步都牵扯脏腑剧痛,却始终将李紫云护在身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稳而急,借着林木折线疾奔,刻意绕开开阔地带,利用交错树干迟滞凶兽冲撞路线。
李紫云边走边回头,左手紧握灵角寒霜弓,余光里望见身后紧追不舍的渊水浊纹蟾正向着他们快速逼近,随峰展翅掠飞在二人前方林间低空,不断穿梭迂回,扫视前路有无断崖、险沟或潜藏妖兽,专心为二人探清可行路线,及时避开障碍,为逃亡争取顺畅通路。
浊纹蟾暴怒嘶吼连连,体表毒液淌落,沿途草木一路焦黑碳化,它凭借强悍体魄横冲直撞,粗壮四肢踏断低矮灌丛,厚重身躯撞得树干剧烈摇晃,枯枝败叶簌簌砸落。
追击途中,它骤然顿住狂奔脚步,笨重身躯稳稳扎根地面,不再盲目冲撞。
忽然间它背部数十颗毒囊骤然鼓胀绷紧,暗褐黏稠毒泥自囊缝汩汩渗出,顺着躯侧滑落坠地,在身前数丈范围快速铺展蔓延,化作一片黏滑淤浊泥层。
渊水浊纹蟾催动自身灵力引动地面毒泥,暗褐泥浆翻涌涌动,朝着奔逃的二人腿脚缠锁而去。
这正是毒泥缠足。
李紫云回头看清毒泥飞速贴地涌来,气息急促,立刻急声提醒:“止正,背后有毒泥快速朝我们过来!”
罗止正闻声心头一紧,不及多想,俯身反手将李紫云稳稳背起,发力提速向前猛冲。可那毒泥速度极快,边缘擦过他双脚,鞋面瞬间被腐蚀性泥浆啃噬消融,鞋皮滋滋冒烟、片片碎裂,露出的脚踝当即泛起麻痒灼痛。
他咬牙沉腰扎步,周身火灵力骤然下沉灌注双腿,腿上佩戴的爆炎鳞胫甲轰然爆绽炽烈火光,右脚猛地一撑地面。
炎影破空跃!
身形化作炽烈火虹破空腾跃,赤红残影接连在林间错落闪现,他不曾停顿,一次又一次催动招式,借着连续腾跃的冲力不断拉开距离,背着李紫云持续掠远,彻底脱离毒泥覆盖与渊水浊纹蟾的追击范围。赤红残影在林间连绵穿梭,夜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鱼肚白,不知不觉间竟已奔逃至天明。林间晨雾漫卷,朝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金,身后凶兽嘶吼与毒泥腥腐气息彻底消散,只剩耳畔清风与自身粗重喘息。
罗止正脚步踉跄,背着李紫云重重落向一处平缓林间空地,膝盖微弯撑住身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脚残留的毒蚀灼痛与内伤翻涌的闷痛感交织,身躯不住发颤。他环顾四周片刻,确认再无凶兽踪迹,才侧头对着背上的李紫云低声开口:“逃了这么久,这里应该安全了。”
话音落罢,他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将李紫云放下站稳,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卸去,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脱力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四肢酸痛与毒蚀灼痛一并袭来,再难支撑起身。
李紫云落地站稳,当即顺势俯身,快步蹲到瘫倒在地的罗止正身旁,神色满是焦灼关切,伸手先轻扶他肩头,又小心查看他被毒泥腐蚀的双脚,声音发紧:“止正,你怎么样?
罗止正喘着粗气,眼皮发沉,勉强偏过头,声音沙哑虚弱:“我没事……就是灵力耗空,脚有点疼,歇会儿就好。”
李紫云眉头紧蹙,指尖轻轻避开破损皮肉,指着他脚踝处蔓延开的乌青发黑,语气又急又忧,“还说没事,你看双脚都已经发黑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罗止正扯了扯嘴角,气息微弱却仍不忘打趣,哑声笑道:“慌什么,要是瘸了走不了路,往后就换你背着我咯。”
李紫云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又急又无奈,带着几分嗔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随峰羽翼轻振自林间低空掠落,稳稳停在二人身侧。它先垂首凑近,仔细打量罗止正被毒泥腐蚀的双脚与苍白面色,又抬首环顾四周,锐利目光扫过林莽每一处阴影,周身气息紧绷,警惕着周遭潜藏的动静,默默守在一旁警戒。
晨雾被初升朝阳缓缓蒸散,金红柔光穿破枝叶斜落而下,落在罗止正泛着乌青的脚踝、李紫云焦灼的眉眼,也覆在随峰绷紧戒备的羽翼上。林间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荡,腥腐余味被草木清润气息慢慢冲淡,这片被晨光裹住的林间空地,成了惊魂奔逃后暂得安稳的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