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以后 (第2/2页)
他抬起手。
指腹拍了拍容寄侨的脸颊。
力道不重,但那种居高临下的轻慢感让容寄侨的脊背僵成了一块铁板。
季川的嘴角勾了一下。
“情情爱爱什么的,在几十亿面前也得靠边站,她要是还活着,你这句话也许对我还真有点分量。”
他收回手,转身朝季世安走过去。
“走吧,想办法怎么不通过第三方认证把这钱搞出来。”
门从外面合上了。
容寄侨一个人坐在那张椅子上。
保镖就站在门外,靠在走廊墙上,手臂交叠在胸前,时不时透过舷窗往里瞄一下。
她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保镖的视线范围内。
搞小动作的余地被彻底封死了。
容寄侨靠在椅背上,恐惧一阵一阵地涌上来,跟海浪拍打船体的节奏重合在一起。
她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
段宴会来吗。
季川要是提出要求的话,段宴一定会来的。
但容寄侨并不想让段宴来。
季世安对段宴的恶意,不是拿了钱就能消的。
二十个亿的赎金都谈好了,还要在她身上绑炸弹。
容寄侨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在用力,指节微微泛着白。
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她什么都做不了,思绪只能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线,不受控制的去想一些事情。
前世,在她死后,段宴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他也替她报了仇,将整个季家彻底绞碎。
她突然想起了这辈子,段宴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说哪怕她犯了再大的错,他也绝不会和她分手。
最多只是破防一下,等他想通以后,肯定会把她哄回来的。
可是前世呢?
容寄侨的呼吸微微一滞,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她以前从未敢深想的事情。
那是上辈子,段宴在地下停车场堵住走投无路的她时,只冰冷的让容寄侨来做段家的佣人受苦。
当时的她满脑子只有趋利避害,在听到那句“不会给任何经济优待”时,她犹豫了,觉得段宴在羞辱她。
但现在,隔着两世的生死与几年的岁月再回头细想,那真的是羞辱吗?
如果她当时没有犹豫呢?
如果她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哪怕假意逢迎的“我答应”呢?
段宴怎么可能真的舍得让她去端茶倒水做个佣人。
那是他硬生生给自己,也给她搭下的一节台阶。
他在用一种隐晦地向她妥协——你只要留下来就好了,哪怕你满口谎言,我都不在乎了。
可她当时连这最后一次自救的机会都没有抓住。
因为她那个时候,满眼只看得到钱。
段宴在乎的是她到底爱没爱过他。
容寄侨眼眶深处涌起一阵强烈的灼热刺痛。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仰起头,拼命将那层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逼了回去。
上辈子的段宴,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身世的真相、她的背叛欺骗,所有的残忍真相在同一个瞬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不像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轨迹,产生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让段宴循序渐进地拼凑出那些真相的。
前世的他,根本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那么多足以摧毁一个人的重压,死死砸在同一个节点上。
他在极度的崩溃与痛苦下,一气之下断绝了关系。
那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唯一一次意气用事。
可就是这绝无仅有的一次失控,却阴差阳错地将她直接推向了季家的那条死路。
她想到了段宴那份临床病历。
那些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幻觉的诊断报告里,有一个再也没有往后延伸的时间终点。
就是季家破产以后。
在那之后,病历上就再也没有记录过任何新的“幻觉”内容了。
剩下的,只有无休无止的反复发病、痛苦的噩梦、以及一次又一次濒临极限的精神崩溃。
段宴的前世记忆,就停滞在了那个节点上。
之前她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了段宴想起了前世记忆这件事情上。
没有去深思这个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答案,现在已经不由分说地劈开了迷雾,血淋淋地横亘在了她的眼前。
这辈子段宴有这么严重的精神疾病,上辈子肯定也有,并且一定更加严重。
为什么这种严重的精神疾病需要管控,就是因为会出现自杀或者危害社会的不受控情况。
容寄侨想到这里,浑身上下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段宴没有季家破产以后的记忆。
也许不是他没有想起来季家破产以后的记忆。
而是前世的段宴……他根本就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