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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迷局 123:皇帝策问论史治,陈宛之慷慨陈词

金榜迷局 123:皇帝策问论史治,陈宛之慷慨陈词 (第2/2页)

“那你来说,若让你去管那个县,半年之内,如何让田归实数、民得安生?”
  
  她略一思索:“臣先停征赋税三个月,遣人实地丈量,登记真实田亩。同时招募流民返乡,贷予种子耕牛,以工代赈修渠筑堤。另设监察吏,每日记录工程进度与支出,张榜公示。半年之后,田册可清,民心可稳,生产可复。”
  
  皇帝听着,慢慢坐直了身子。
  
  “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些事,哪个衙门该管?”
  
  “户部管赋税,工部管工程,吏部管考绩,都察院管监察。”她答,“但四部各执一端,协调不易。若设一临时政务堂,统合四部人员,专责督办此类要务,效率可增。”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内侍,取笔墨来。”
  
  片刻后,小黄门捧上纸笔,放在御案。
  
  皇帝提笔写下几行字,吹干墨迹,命人交予尚书省当值大臣:“将沈怀真所言三条,列为‘吏治参议条陈’,交六部研议七日内具奏。”
  
  那大臣双手接过,神情郑重。
  
  皇帝这才看向她:“沈怀真年少而识高,持论公允,实乃国之良材。”
  
  她躬身谢恩:“臣不敢当。”
  
  “不必谦辞。”皇帝摆手,“你昨夜清白得证,今日又能直言时弊,足见胸中有物。朕记得你殿试策论里有一句——‘储位之争,不在血脉而在制衡’,今日看来,你这‘制衡’二字,用得极准。”
  
  她未料皇帝竟记得此句,略一顿,仍平静道:“臣只是就事论事。”
  
  皇帝笑了:“就事论事最好。朝中有些人,开口闭口仁义道德,其实心里盘算的全是门户私计。你能跳出这些,难得。”
  
  他说罢,又看了眼时辰:“今日便到这里。沈怀真留下,朕还有几句闲话要问。”
  
  群臣陆续退下。有人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大殿渐渐空旷,只剩她一人立于丹墀之下。
  
  皇帝喝了口茶,语气缓了些:“你说久任五年,可曾想过,有些地方十年八年都不换官,反而养成土皇帝?”
  
  她答:“所以要有考成,有监督,有言路。三者并行,缺一不可。若只久任而无制约,则成割据;若只考核而不久任,则政如浮萍。唯有制度相辅,方能长久。”
  
  皇帝点点头:“说得通。”
  
  他又问:“你出身何处?”
  
  “江南渔村。”
  
  “怪不得懂这些。你们那儿的县太爷,几年一换?”
  
  “多半两年。”她如实道,“新官来了先收‘见面礼’,走时再刮一层油水。百姓私下叫‘雁过拔毛’。”
  
  皇帝哈哈一笑:“这个称呼生动。”
  
  “但他们也不敢太过分。”她补充,“前年有个县令强征渔税,逼死两条人命。后来巡按御史路过,百姓拦轿喊冤,案子翻了,那官发配充军。所以现在多少收敛些。”
  
  “那是有人管。”皇帝道,“要是没人管呢?”
  
  “那就只能盼下一个好官。”她语气平淡,“可好官不能靠盼。制度才是根本。”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二。”
  
  “比朕的小儿子还小两岁。”他摇头,“可说出的话,比他爹那一辈还老成。”
  
  她没接话。
  
  皇帝放下茶盏:“你回去准备一下,过几日随户部侍郎去一趟河北。那边闹旱灾,去年秋粮减了六成。朕想看看,你这套‘考成+久任+言路’能不能救活一个县。”
  
  她心头微动,面上不显:“臣遵旨。”
  
  “别一副赴汤蹈火的样子。”皇帝笑道,“朕没让你去打仗,是去办差。办得好,回来就给你实职。办不好,最多说是年轻气盛,谁也不能拿你怎样。”
  
  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臣争取别让陛下失望。”
  
  “去吧。”皇帝挥了挥手,“明日来领勘合文书。另外——”他顿了顿,“穿件厚实点的衣裳,河北冷。”
  
  她行礼退出。
  
  殿门在身后合上,阳光刺得她眯了下眼。宫道宽阔,石砖被晨光晒出淡淡热气。她沿着中轴线稳步前行,脚步声清脆而孤独。
  
  走过仪门时,迎面走来几个官员。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官,见了她,脚步微顿,随即侧身让路。她点头致意,对方也轻轻颔首。
  
  她知道那是尚书省的人。刚才那份“参议条陈”,此刻已在他们手中传阅。
  
  风从东华门吹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她摸了摸腰间药囊,那枚残破的文心玉简静静躺着,没有发热,也没有浮现任何画面。
  
  很好。
  
  这一番话,不是靠它说出来的。
  
  是她一字一句,想出来的。
  
  是她在渔村看父亲记账时学会的算术,是在逃荒路上听老吏讲过的典故,是她在翰林院翻烂的那些地方志与赋役全书,是一次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手所记的结果。
  
  她走出宫门,守卫照例查验腰牌。这一次,那人递还时多了句:“沈大人,慢走。”
  
  她点头,迈步而出。
  
  街市已热闹起来。书肆门口那块“殿试奇案录”的招牌还在,今日加了新内容:“**沈氏三策震动朝堂!匿名举报将成现实?**”伙计正往墙上贴告示,见她路过,猛地愣住,手一抖,浆糊滴在鞋面上。
  
  她没停下,也没回头。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帘微掀,露出半张苍老的脸。那人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她不知道是谁。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自证清白的考生。
  
  她是沈怀真。
  
  一个能把想法变成政令的人。
  
  马车掉头离去时,她正拐进一家裁缝铺。
  
  “掌柜的,”她解下外袍,“这件襕衫袖口磨破了,劳烦补一补。另外,再做一件厚些的圆领袍,深青色,要能扛风的料子。”
  
  掌柜连忙应下:“您是要出远门?”
  
  “嗯。”她看着窗外,“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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