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星汉灿烂38 (第2/2页)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沉沉的压抑感笼罩周身。
肖乃东见状轻声劝慰:“阿父,您一路舟车劳顿甚是辛苦,不如先行歇息。明日您还要入宫面圣,需养足精神。”
雍王抬手轻轻揉按着发胀的眉心,身心俱疲,只淡淡应了一句:“也好。”
雍王又出言叮嘱:“我儿,你已然犯下一次大错,往后务必谨言慎行。但愿此事早日了结,你我二人便可尽快返回封地,再另寻出路,万万不可再生别的事端。”
肖乃东神色郑重,开口保证:“阿父,我不会再肆意妄为了。往后无论要做何事,我必定先与阿父商议妥当,再动手行事。”
见儿子此番确有诚心认错的模样,雍王摆了摆手,示意肖乃东退下。
雍王洗漱后,站在窗前沉思。文帝的心思他尚且能够揣测几分,可林微这个人物,仿佛凭空现世,全然摸不透根底。这份未知将危险感推至顶峰,叫他毫无睡意。
雍王脑中又掠过彭坤的名字,此人偏偏此时回到都城,实在处处透着蹊跷。
彭坤因背回老乾安王的尸体,才有如今的地位,可雍王清楚内情,老乾安王之死,彭坤也难辞其咎。
……
而都城之内,因彭坤入京而难以安睡的还有一人,便是凌益。
凌益今日方才得知彭坤返回都城述职的消息。当年孤城惨案,本就是二人狼狈为奸一同谋划,如今同处文帝眼皮子底下,便令凌益心中十分惶恐不安。
凌益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反复思量。彭坤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归来之前竟不曾传信知会一声。彭坤的归来处处不合常理,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益越想心底越发烦躁不安。
当年孤城惨案的一众罪魁祸首,如今竟尽数齐聚都城。他唯恐当年之事败露,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转念想起这段日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银两,他心中稍稍安定几分。
想到自家儿子凌不疑已然肯对自己服软,静宁郡主也会嫁入他们凌家。他以此宽慰自己,切莫慌乱,定然不会出事。
这时淳于氏端着茶盏走入房中。
凌益心中烦乱,未加思索便开口吩咐:“你将来是静宁郡主的君姑,该准备些体面首饰,赠予静宁郡主才是。”
“切莫私心藏着,该备下的物件,万万不能吝啬,可听见了?”
只是这番话落在淳于氏耳中,全然变了味道。在她看来,凌益这是打算敲髓吸骨,先将她这些年的积攒搜刮殆尽,待到再无价值之时,再取她性命。
好狠的心!
她好恨啊!
可淳于氏垂首低眉,恭顺应声,只是在垂下的眉眼之间,蓄满翻涌不散的恨意。
平日里,凌益待她除却毫无夫妻温情可言,在吃穿用度上向来不算苛待吝啬。
可淳于氏发现,凌益为了让凌不疑讨得静宁郡主的欢心,已经接连从府中支取了许多现银。
如今不止城阳侯府的银钱尽数拿去给凌不疑娶媳妇用,连她自己的私产积蓄也难逃被惦记的命运。
可怕的是,整座城阳侯府的家产,凌益从一开始就打算尽数留给凌不疑。为保全凌不疑的权益,还不允许她生下子嗣,为此不惜用药物,令她绝嗣。
更讽刺的是,倾尽所有哄来的未来儿媳,不是来孝顺她这个做君姑的,而是要送她归西。这般凉薄算计,寒透了心。
淳于氏又忆起程家宴席那日,静宁郡主落在她身上满是嫌恶的目光,心口骤然一紧。凌益竟要她放低姿态,主动去讨好一个从心底瞧不起自己的小辈,一念及此,心中恨意更盛。
淳于氏在心里恶毒的想到:
“静宁郡主,你当真配拥有安稳幸福吗?眼下你与凌不疑情意缱绻,可待到城阳侯府倾覆那日,我定要让你沦为整个都城的笑柄。”
“心心念念的爱人,到头来竟是罪臣之子,哼!最好能当场把你气死。”
退出书房的淳于氏缓步离去,唇间溢出细碎的低声嘟囔:“我过得不如意,那谁都别想好过。”
这时门房前来禀报。
“夫人,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三日后设宴,宾客名单中有您。”门房下人连忙殷勤回话,主动上前请示,“不知夫人要不要新裁一身衣裙以备宫宴?若是需要,小的这就去锦绣阁,请最好的绣娘赶制。”
淳于氏面上含笑:“去库房取最好的布匹送去,让绣娘为我裁一身最为华丽的衣裙,叫她们抓紧赶工,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赏。”
淳于氏又示意身旁侍女,给报信的门房下人赏钱。侍女递过去后,门房下人得了赏赐,满心欢喜退了出去。
淳于氏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腹诽道:“我绝不会如他们的愿,悄无声息地死于城阳侯府内。要死,我也要拉着人陪葬。”
淳于氏身旁侍女低声说道:“夫人,近日府中开销不小,您既要选用上等布匹,还要额外发放赏银,只怕侯爷得知会心生不满,同你置气。”
淳于氏扬起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傲然,故意拔高声音:“我乃静宁郡主未来的君姑。宫宴之上,倘若我衣着寒酸,让西河林氏之人该如何看待咱们城阳侯府?不必担忧,区区一身衣裙,侯爷不会与我计较。”
而心里想的则是:“若是不好好享用,就那般潦草死去,我怎会甘心?这些钱财留下来,难道是给凌益娶第三房夫人,或是供静宁郡主肆意花销吗?与其白白留给他们挥霍,倒不如我自己,最后享受一把。”
淳于氏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她怕死,她自然是怕死的,可她寻不到半条生路可供苟活。静宁郡主嫁入城阳侯府之前,凌益定然会除掉她。
从前凌益尚且忌惮她手中握着孤城案的罪证。可凌益本就是心狠之人,倘若为了迎娶一位分量远重于她的儿媳,暗中将她灭口,她深信凌益敢铤而走这个险。性命只有一条,她不敢赌自己能够侥幸活命。
她终是想通。横竖都是一死,心中对死亡的恐惧反倒淡了许多。
呵,人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