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邺城洛阳何所归 (第2/2页)
石敬瑭既受命,使心腹达意于李崧云:“垒浮图须与合却尖。”
意为浮屠宝塔合拢顶盖,盖感之深也。
两年前纵放石敬瑭归镇,今年献策与契丹结好,李崧皆有力焉。李从珂只以履历识人,却是有所失察了。
邺城,李存勖于此地建朝开国,又名兴唐府,乃本朝龙兴之地也。
……
清泰三年,闰冬月十七日,壬申。
李从珂至河阳,命诸将分守南、北两城,打算以河阳三城作为京师最后一道防线,亲自镇守此处御敌,号召诸镇勤王。
就在前一日,耶律德光率大军度团柏谷,以酒肴祭祀天地。
即便到了此时,人心依旧尚未归附石敬瑭,局势尚有可为。
代州,刺史张朗斩杀其使。
忻州,端明殿学士吕琦奉诏犒劳北军,恰遇晋使,亦斩之。
吕琦劝刺史丁审琦率兵民自五台奔镇州,丁审琦最初同意,临到出发时反悔,关闭牙城不肯从行。
州兵为吕琦所掌,欲群起攻之,吕琦曰:“家国如此,何为复相屠灭!”
乃率军自赴镇州。他的次子吕端,去年生于幽州安次,今年才一岁。
晋州,节度使张敬达出征,左金吾卫大将军高汉筠代为巡抚,节度副使田承肇率本部兵攻府署。
高汉筠开门迎入,从容问道:“仆与公俱受朝廷委任,何以相迫如此?”
“欲奉公为节度使!”
高汉筠性宽厚,虽历戎职,未尝有非法之言出于口吻,复以清白自负。
如今他亦严词拒绝:“老夫耄矣,不敢首为乱阶,死生系子筹之。”
田承肇目视左右,暗示上前动手,诸军投刃于地:“高金吾累朝宿德,不可枉杀。”
众意难拒,田承肇只得谢罪:“与公戏耳!”
高汉筠遂促骑返回京师,李从珂遇之于途,幸其平安无事:“朕忧卿为乱兵所伤,今见卿甚喜。”
洛阳。
河阳距洛阳不过五十里,可谓近在咫尺。皇帝撤到此处,官军败北的消息传至京师,人心大震,居民四出,逃窜山谷。
门者请禁止,雍王李重美曰:“国家多难,未能为百姓主,又禁其求生,徒增恶名耳。不若听其自便,事宁自还。”
下令任由所去,众心稍安,然而遭逢变故,总是辗转反侧,不能安枕。
今晚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潞州,府衙后堂。
高怀亮一脸严肃,拉住高怀德说话:“兄长,你收拾行囊,是要做什么?”
被弟弟识破意图,高怀德并不慌张,反问道:“你没告诉母亲和萱姊吧?”
高怀亮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父母,阻止兄长做出离家出走的行为。
以往高怀德也有过私自出行,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外面到处兵荒马乱,可不是一般的危险。
“兄长,就算父亲生气,过几天就好了。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你何必挑这个时候多生事端呢。”
弟弟苦口婆心的劝说打动不了他,高怀德只管摇头:“这次不一样的。”
高行周以往以正道训诫儿子,他虽然心中不爽,多少分得清是非黑白。
谁想父亲道貌岸然,转头却降伏异族,形象轰然倒塌,少年的心里深深扎进了一根刺。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行动又是另外一套,太虚伪了。
至于高行周降敌的苦衷,他不会去想,也不愿去想,反正都是借口罢了。
高怀亮再度苦劝:“兄长,现在外面那么乱,太危险了,还是待在府里吧。”
面对弟弟的关心,高怀德有些感动,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啦,不会有事的。”
“替我照顾几天如花,这懒狗嘴刁得很,就喜欢吃鸡架子。”
高怀德掏出一副竹甲:“还有这个,等到明天晚些时候,你再交给萱姊。”
这两天,他和以往一样,为高怀萱削了一副弹琴用的护指。
琴甲通常数月一换,用到明年入夏,绰绰有余。(注1)
然而高怀德根本没有料想到,自己这一趟的离家出走,究竟会离开多久,走出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