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唐高宗晚年 (第1/2页)
上元二年,即公元675年,四月,正是洛阳暮春芳菲、西苑景致最盛之时。唐高宗李治携皇太子李弘,一同游幸洛阳西苑中的合璧宫。合璧宫本是高宗时期专为皇室游宴避暑营建的离宫,殿宇精巧、水景环绕,绮云殿更是宫中临苑观景的核心殿宇,平日里便是太子随侍高宗、商议琐事、休憩小坐的常处。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看似寻常的伴驾之行,竟成了太子李弘的绝命之旅。在绮云殿内,李弘不慎饮下暗藏剧毒的酒浆,毒发迅猛,御医仓促施救却回天乏术,这位素来仁厚、深得高宗期许的储君,骤然暴毙于合璧宫中,年仅二十四岁。
李弘之死,对本就身患风疾、精神孱弱的唐高宗李治,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李治自登基以来,便极为器重这位嫡长子,李弘早立为太子,生性仁孝谦和、体恤民情,曾多次为受牵连的皇室宗亲求情,也常劝谏高宗宽减徭役、抚恤百姓,朝野上下皆对其寄予厚望,视之为李唐江山最合适的继任者。骤然丧子,且是丧送储君,李治悲痛欲绝,全然不顾历朝历代的礼制规矩,做出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举动——追尊已逝太子李弘为皇帝,赐谥号“孝敬皇帝”。
这一举措,是中国古代皇权礼制上绝无仅有的特例:父亲尚在帝位,却追尊已故的儿子为皇帝,前无古人,后亦无来者。李治对这个早逝的儿子,倾尽了最后的温情与尊崇:下旨以天子之礼,将李弘厚葬于洛阳郊区的唐恭陵,陵墓的规模、建制、陪葬规制,完完全全比照当朝皇帝的标准执行,丝毫没有因他是故太子而有半点减损;同时诏令满朝文武,全部依照为皇帝服丧的礼制,为李弘服丧三十六日,举国举行规模盛大的国葬,以示哀荣。李治还亲自动笔,撰写《睿德纪》碑文,命人刻成巨碑,立于恭陵一侧,字字诉说对爱子的思念与褒奖,让其身后之名永留后世。
唐恭陵的营建,极尽奢华宏大。为了匹配皇帝陵寝的规制,朝廷征调数万民夫,耗费国库钱财以亿计数,整座陵墓占地广袤、神道悠长、石刻森严、地宫繁复,成为整个中原地区规模最为庞大的唐代帝陵。其工程之浩大、劳役之繁重、耗费之巨,甚至远远超过了大唐开国皇帝高祖李渊、一代明君太宗李世民的帝陵。
如此超负荷的徭役与奢靡耗费,最终彻底激起了民间怨愤。天下百姓被无休止的差役逼迫得流离失所、农耕荒废,万千民众厌倦苦役、怨声载道,街头巷尾尽是百姓的哀叹悲泣,史载“万姓厌役,呼嗟满道”。不堪重负的百姓,为了逃避这永无止境的苦役,纷纷拿起石块,砸向督造恭陵的朝廷官吏,以极端的方式反抗暴政,足见当时劳役之酷、民心之怨。
转眼至上元三年,公元676年,唐高宗李治的风疾愈发严重,头晕目眩、视物不清、周身乏力,早已无法如常处理繁重的军国政务,身心俱疲之下,他萌生了退位避疾的念头,打算下诏逊位,让天后武则天正式临朝摄政,全权打理天下大事。
此念一出,朝堂震动,宰相郝处俊当即挺身而出,犯颜直谏,言辞恳切又掷地有声:“陛下为何要将天下皇权,亲自交付给天后?这大唐江山,是高祖皇帝、太宗皇帝戎马半生、浴血奋战打下的李氏宗庙江山,并非陛下一人私产。陛下理应谨守李唐宗庙社稷,将皇位代代传予李氏子孙,万万不可将国家权柄拱手让于他人,更不能因一己私情,把天下托付给皇后啊!”
郝处俊的谏言,守住了李唐宗室的底线,也点醒了尚存理智的李治。李治听罢,默然良久,最终打消了逊位让权的念头,摄政一事就此作罢。
可此事,却彻底激怒了野心勃勃、早已暗中揽权的武后。武则天深知,朝中老臣心向李氏,处处掣肘自己夺权,宰相之权更是自己独掌朝政的最大阻碍。她并未显露怒意,而是暗中布局,开始悄无声息地拆解相权:秘密召集大批出身寒门、没有深厚门阀背景的文学之士,如元万顷、刘祎之等人,入禁中编撰书籍。短短时日,便编撰完成《列女传》《臣轨》《百僚新戒》《乐书》等典籍,总计千余卷,以此收拢人心、树立自己的权威;与此同时,她密令这些文学之士,暗中参与决断百官上奏的奏折疏议,绕过三省与宰相,直接承接旨意处理政务,一点点分割宰相手中的实权,慢慢将朝政大权收拢到自己手中,为日后独揽朝纲埋下伏笔。
时光推移至永淳元年,公元682年,大唐腹地遭遇了毁灭性的天灾。关中平原与山南地区二十六个州郡,接连遭遇旱灾、蝗灾,粮食颗粒无收,全境爆发特***,身为京师的长安,已然到了“人相食”的人间绝境,饿殍遍地、民生凋敝,昔日繁华帝都沦为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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