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二圣临朝 (第2/2页)
王皇后代表的传统士族地主阶层,历经数百年积淀,垄断朝堂权位、掌控社会舆论、制衡皇权运转;而武则天所代表的庶族地主阶层,崛起于南北朝后期,兴盛于隋唐,凭借才学、军功入仕,逐渐成为朝堂新兴力量。废王立武的纷争,本质就是老牌士族官僚集团与新兴庶族官僚集团的终极博弈。
自南北朝末年以来,士族门阀垄断政权的局面已然走向衰落,寒门庶族崛起、皇权不断集中,是不可逆转的历史大势。唐高宗李治力排众议、不惧“违逆先帝遗命”的舆论压力,执意废王立武,不惜与整个元老门阀集团决裂,彻底打破世家对皇权的桎梏、对朝政的垄断,亲手收回全部统治大权。
后世史书常有人诟病高宗懦弱昏庸,但纵观这场惊心动魄的政治变革,昏懦之君绝无此等魄力与决断。李治隐忍数年、步步为营,精准抓住历史大势,以雷霆手段瓦解百年门阀势力,完成皇权集权,足见其心智深沉、敢作敢为、极具帝王谋略。
然而就在皇权彻底巩固、大唐国力鼎盛之际,唐高宗的身体却骤然衰败。显庆五年(660年)十月,李治突发重疾,患上严重的风眩之症,时常头目眩晕、头重如裹,双眼昏沉不能视物,精神萎靡、体力不支,根本无法持续坐朝理政、批阅奏章、处理繁杂军国事务。
面对堆积如山的百官奏疏、各州政务、边防军情,身体孱弱的高宗无力独揽朝政,只能选择分权。他见武则天天资聪慧、机敏过人,自幼涉猎经史典籍、通晓文史政务,心思缜密、决断果决,且对朝堂规制、行政流程极为熟悉,便将大量日常政务、百官奏事交由武则天代为裁决。
武则天处理政务条理清晰、权衡得当,所做决断大多贴合朝政大局、契合高宗心意,每一次处置都能得到唐高宗的认可与赞许。自此开始,高宗正式将核心政务逐步委任给武则天处理,武则天得以深度介入大唐中枢政事,手中权势极速膨胀,权势威仪几乎与帝王平齐,成为朝堂之上仅次于高宗的核心掌权者。
权力的滋养让武则天的政治野心不断滋生、愈发膨胀。为彻底掌控大唐政权、扫清登顶权力巅峰的所有障碍,武则天开启了系统性的朝堂布局:一方面大肆清洗异己,针对剩余的门阀旧臣、中立元老、反对自己的朝臣逐一打压,剪除所有政治障碍;另一方面广纳人才、培植心腹亲信,提拔寒门才俊、任用亲信官僚,构建完全忠于自己的私人政治势力集团,为日后独掌朝政铺垫根基。
武则天日渐主导朝政、权倾朝野的态势,让唐高宗心生忌惮与悔意,深切察觉到皇权被逐步架空的危机,一度下定决心废除武皇后位、收回旁落的权力。不料此次废后密谋不慎泄露,消息迅速传入武则天耳中。
武则天即刻赶赴内殿,面对唐高宗声泪俱下、恳切申诉,百般辩解委屈,细数多年辅政之功,言辞恳切、情真意切。本就性格优柔、心怀软懦的唐高宗被其说辞打动,心中怒意消解,最终搁置了废后计划。但为了掩盖自己的废后意图、推卸责任,李治将所有过错全部推给了奉命草拟废后诏书的宰相上官仪。
麟德元年(664年),这场宫廷风波彻底爆发。高宗暗中命上官仪草拟废后诏书,左右贴身侍从早已被武则天笼络,第一时间将密事告知武后。武则天当即入宫,在高宗面前自诉冤屈、泣诉苦衷。高宗羞愧退缩、畏于武后威势,当场推诿罪责,声称“初无此心,皆上官仪教我”。
武则天震怒之下,将所有怒火倾泻至上官仪身上,随即罗织谋反罪名,构陷上官仪及其宗族。最终,一代文坛领袖、当朝宰相上官仪惨遭灭族之祸,牵连众多朝臣被贬被杀,朝堂再度经历一轮清洗。
自上官仪冤案之后,朝堂再无任何人敢制衡、非议武则天,唐高宗彻底失去压制武后的能力与筹码,皇权旁落已成定局。
自此,大唐朝堂形成全新的政治格局:唐高宗每逢临朝听政、处理国事之时,武则天便会垂设珠帘于御座之后,端坐帘内,全程参与朝政、听闻奏章、决断政务、参与君臣议事。皇帝临朝理政、皇后垂帘辅政,二人共同执掌天下大权,史称“二圣临朝”。
这一格局持续多年,彻底改变了大唐的权力结构,为武则天日后独揽朝政、临朝称制、建立武周政权,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也开启了盛唐独一无二的女性执政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