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9.赌不赌? (第2/2页)
他朝父亲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他先去村口找了几个刘家的年轻后生,让他们分头去通知宗族里的各房各支。
然后让随行人员尽快安排去北平的车辆。
路上他一直在想,如果自己是父亲,能不能做出这个决定。
答案是不能。
他没有父亲那种把全家前程押上去的魄力。
他更擅长执行,不擅长布局。
父亲那个位置,看着不起眼,实际上比他的特战旅还难坐。
特战旅是刀,父亲是握刀的手。
刀可以锋利,但握刀的人得稳。
中午时分,许家信到了左家坞。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作为专区第一书记,他这些年平步青云,靠的是刘国清当年在冀省时的一句推荐。
那时候他还是个副县长,在会议上做记录,刘国清夸他“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就这一句话,他后来从副县长到县长,从县长到地委副书记,从副书记到第一书记。
每一步都有人提携,每一步都跟刘家脱不了干系。
如今他手里已经握着随时可以晋升到省委班子的机会。
只要今年内不犯错,副部级明年必定落到他头上。
可刘光康打电话叫他来,说的是“重要的事,电话里不方便说”。
他放下电话就来了,没有耽搁。
刘河中把那份资料递给他。
许家信接过去,翻开来,看得很慢。
地震监测数据、地下水位异常、动物迁徙报告、地声地光记录,一页一页,清清楚楚。
他看完第一遍,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停在了某一页上,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这些数据,他看不懂,但他知道一件事。
刘河中是个老实人,在地震局干了这么多年,从来不弄虚作假。
刘光康也是,接过父亲的班,一门心思扑在监测上。
这两个人拿出来的资料,不会是假的。
可问题是,这不是一般的建议,这是动员令。
百万人口的动员,涉及十几个县,几十个公社,上千个大队。
要通知到每一户,要组织撤离,要安排临时安置。
生产要不要停?停了之后秋收怎么办?工业上的指标怎么办?
他许家信今年不犯错,明年副部就是板上钉钉的。
可要是现在去动员,别的不说,压力可想而知。
错了,就是耽误生产,半辈子努力势必付诸东流。
他坐在椅子上,端着搪瓷缸子,半天没喝一口。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件事:赌不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