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野望 (第1/2页)
科尔温城的太阳是温和的,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上像一枚褪色的铜币。
阿尔坎塔的太阳是白色的,炙热的,像一颗被砸进大地的熔铁,把石板路面晒得泛白,把空气烤得扭曲变形,让每一个走在街上的人都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菲尔德就是在这样的太阳下长大的。
他父亲是个小军阀。
在铁木林邦的版图上,他父亲的领地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夹在两个大军阀的势力范围之间,像一块被两头巨兽挤压的碎骨头。
但父亲年轻时是个有野心的人。
菲尔德记得父亲站在自家那座低矮的石头城堡的城墙上,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刀柄,另一只手指着远方绵延的山脉,对他说,那些山后面都是我们的土地,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它变成现实。
那时候他还不到父亲的腰高,仰着头看着父亲被阳光晒得黝黑的下巴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相信父亲的每一句话。
父亲的军队不多,但每一个士兵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
菲尔德记得那些夏天的午后,父亲在城堡后面的空地上操练新兵,他在旁边的沙地上用小木棍模仿父亲的动作。
父亲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劈下去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种姿态和力量让他着迷。
他那时候觉得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战士,没有任何人能打败他。
然后他长大了。
他长大了才发现父亲那座低矮的石头城堡在铁木林邦根本排不上号,父亲手中那支不到千人的军队在大军阀眼里只是一群扛着旧式步枪的农民。
父亲口中“我们的土地”在地图上是两块大军阀领地之间那条约三指宽的缓冲带。
伴随着他的长大....父亲也变了。
对方在城墙上眺望的次数变少了。
父亲不再带着自己站在城墙上指着远方的山脉说那些雄心勃勃的话,更多的时候是坐在书房的扶手椅里,对着一张已经翻烂了的地图发呆。
训练场上的身影变少了。
新兵操练交给了副官,副官又交给了下级军官,父亲只是偶尔路过训练场站在场边看几分钟,然后就转身离开。
最后是那双眼睛里的火焰熄灭了。
菲尔德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但他记得那天午后他走进父亲的书房报告军务时,看到父亲坐在窗前望着外面阿尔坎塔白色的街道。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父亲花白的头发染成了橙红色。
父亲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曾经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烬。
那一瞬间菲尔德意识到,父亲老了。
心老了比身体老了更可怕,身体老了可以靠意志支撑,心老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父亲把他叫到书房,父子俩对坐在那张翻烂了的地图两端。
父亲把一杯倒好的酒推到他面前,说出一句话,你比我有出息。
这句话说得平静而坦然,没有不甘,没有遗憾,只有一个老去的男人对自己儿子的诚恳评价。
然后父亲开始讲他年轻时的故事,那些菲尔德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但这一次父亲的讲述里没有了英雄主义的渲染,只剩下一些很无聊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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