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哈瓦那的甘蔗林 (第1/2页)
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准时跨越了广袤的蒙古高原,将大西北的重工业心脏包裹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西京市的街道两旁,光秃秃的白杨树枝条上挂满了冰凌。早晨六点,城市上空的防空警报器被用作了统一的工厂上班电铃,低沉的鸣响穿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城西,西北第三农业机械制造总厂。
宽阔的厂区内,积雪已经被推土机清理到了道路两侧。穿着深蓝色厚棉工装的工人们,哈着白气,成群结队地涌入各个车间。车间大门上悬挂着厚重的军绿色棉门帘,用来阻挡室外的严寒。
掀开门帘,一股混合着机油、电焊烟尘和暖气片散发出的干燥热浪扑面而来。
七级焊工赵师傅搓了搓有些僵硬的双手,走到自己的工位前。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造型古怪的庞大金属骨架。这绝对不是他们平时生产的履带式拖拉机或者小麦联合收割机。
这个骨架的前端,安装着两个巨大的、带有锋利锯齿的旋转切割圆盘。后方则是一个高高扬起的倾斜输送通道。
“师傅,这玩意儿到底是收什么的?看着像个张着大嘴的怪物。”徒弟小刘提着一桶焊条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刚刚拼装成型的机器。
赵师傅戴上厚重的帆布手套,拿起电焊枪。
“图纸上写的是大型自走式甘蔗联合收割机。”赵师傅调整着焊机的电流旋钮,随口答道,“听技术科的人说,这机器不是给咱们国内用的。咱们这黄土高坡上,连根甘蔗毛都长不出来。”
“不给咱们用,那是往哪儿运?”小刘更加疑惑了。
“说是要运到大洋对岸,一个岛国去。”赵师傅拉下焊接面罩,挡住了脸庞。“上面的生产任务压得很死。要求这个月底前,必须下线五百台这种收割机。咱们车间这个月连休息日都取消了。别废话了,赶紧把底盘的加强筋焊死。这机器到了地里,要在泥水和粗硬的秸秆里趟,焊缝不结实,出去就是砸咱们大西北重工的牌子。”
耀眼的电弧光在车间内闪烁,伴随着“呲呲”的熔化声,坚硬的合金钢板被死死地连接在一起。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大西北的数万名工人并不知道他们手中制造的这些农业机械,即将在全球地缘版图的另一端,掀起一场怎样的经济风暴。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忠实地执行着政务院下达的生产配额。
同一时间。西京政务院,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巨大的世界三维电子沙盘上,闪烁着全球大宗商品贸易的流向。
李枭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深邃地盯着沙盘上加勒比海区域的一个狭长岛屿。
古巴。
“美国人的反应很快。”情报局局长陈默将一份汇总简报放在办公桌上。
“自从卡斯特罗在年初推翻了巴蒂斯塔的亲美政权后,华盛顿的决策层感到了一种芒刺在背的恐慌。一个完全不受他们控制的新生政权,出现在了距离佛罗里达海岸只有一百多公里的地方。这被他们视为对门罗主义的公然挑战。”
经济规划局局长叶清璇拉开椅子坐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们动用了最拿手的经济绞杀手段。”叶清璇翻开手里的数据图表。
“古巴的经济结构是一个极其畸形的单一农业出口模式。全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出口收入依赖于蔗糖。而美国,一直是古巴蔗糖最大的买家,占据了其出口份额的绝大部分。”
“就在上周,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签署了法令,全面取消了对古巴的食糖进口配额。同时,禁止任何美国企业向古巴出口机器设备、石油和医疗物资。美国的海军巡逻舰甚至在古巴外围海域进行游弋,对过往的商船进行恐吓性拦截。”
叶清璇在黑板上画出了一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
“这种封锁是致命的。古巴新政府刚刚成立,国库空虚。如果没有外汇收入,他们的拖拉机将没有燃油,他们的医院将没有抗生素。城市供电系统一旦因为缺乏零配件而停摆,整个社会将在几个月内陷入混乱。美国人试图在不发射一发子弹的情况下,用饥饿和物资短缺将这个新生政权扼杀在摇篮里。”
李枭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眼神中透出一丝冷酷的算计。
“一个国家如果把自己的生存命脉交到别人手里,被人掐断喉咙只是时间问题。”
李枭站起身,走到电子沙盘前,拿起红色的激光指示笔,在古巴首都哈瓦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支点。美国人想在后院建立一道密不透风的围墙,那大西北就要在他们的围墙上砸开一扇大门。”
“他们不是不买古巴的糖吗?”
李枭转头看向叶清璇。
“大西北现在的庞大人口基数和正在转型的轻工业,对糖类的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食品加工厂、罐头厂、甚至化工厂的培养基,都需要大量的糖分。”
“启动代号甜蜜置换的远洋贸易计划。”
李枭的指令掷地有声。
“大西北按国际最高市价,全盘接收古巴今年所有的蔗糖产量。他们产多少,我们就买多少。”
“至于结算方式,大西北不给他们美元。”
李枭用指示笔点在西京的坐标上,然后划出一条跨越大洋的弧线。
“我们用大西北流水线上过剩的重工业产能进行等价交换。把农机厂刚刚下线的甘蔗收割机、重型运输卡车、柴油发电机组,以及我们成批生产的抗生素和医疗器械,装上我们的远洋货轮,直接运到哈瓦那港。”
“我们要让整个加勒比海域看看,大西北的商船,是如何无视五角大楼的封锁线的。”
一九六零年二月。
农历新年刚刚过去,东亚沿海的冰冻开始消融。
上海吴淞口深水港。
六艘满载排水量达到两万吨的大西北远洋滚装货轮,正在进行着紧张的装载作业。
码头上,大型门式起重机将一台台被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甘蔗收割机吊入货舱。在甲板上,整齐地固定着数百辆“西北风”牌十轮重型越野卡车。
船员的生活区内,展现出大西北远洋航运的标准化日常。
水手长张大海提着一个帆布网兜,走进了货轮的冷库。冷库里堆满了纸箱包装的脱水蔬菜、西京肉联厂生产的午餐肉罐头,以及成筐的新鲜苹果。
在这个年代,远洋航行长达一个多月,坏血病和营养不良依然是各国水手面临的难题。但大西北通过成熟的食品脱水和罐装灭菌技术,彻底解决了维生素和卡路里的长期保存问题。
“老李,多搬两箱苹果上去。”张大海对身边的帮厨说道,“这次航线要穿过赤道,跨越大半个地球,兄弟们在热带海域航行,就指望这些水果解暑了。”
两天后,这支庞大的商船编队拉响了浑厚的汽笛,在几艘大西北海军驱逐舰的短暂伴航下,驶出了中国近海,切入太平洋的深蓝水域,开始了漫长的跨洋航行。
这支船队并没有任何重型军舰进行全程护航。大西北的底气,建立在所有国家对大西北拥有投射洲际核打击能力的普遍认知之上。
时间推移到三月上旬。
加勒比海域,阳光刺眼,海面上翻滚着白色的浪花。气温高达三十多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热气息。
大西北远洋船队已经航行了二十多天,即将逼近古巴的领海。
在旗舰“长安”号的驾驶室内,空调系统全速运转。
船长王建国站在海图桌前,拿着圆规测量着距离。
“船长,对海搜索雷达发现目标。”雷达员紧盯着屏幕上的绿色扫描线,大声汇报道。
“方位正前方,距离三十海里。有两个大型水面回波信号,航速二十五节,正在向我们高速接近。从反射截面积判断,是军用舰艇。”
王建国放下圆规,走到前方的防弹玻璃舷窗前。
“美国人终于按捺不住了。这里距离古巴的哈瓦那港只有不到一百海里,正是他们设立的封锁线核心区。”
“全队保持航向和航速,十六节。升起大西北的商船旗帜。”王建国冷静地下达指令。
半个小时后。
两艘悬挂着星条旗的美国海军“基林”级驱逐舰,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它们仗着高航速,迅速拉近了距离,一左一右地切入了西北船队的航线前方。驱逐舰上的五英寸主炮虽然褪去了炮衣,但并没有将炮口直接对准商船,而是在甲板上严阵以待。
“前方船队,请注意。”
美国驱逐舰上的高音喇叭通过无线电甚高频频道,用英语和生硬的汉语发出了警告。
“这里是美国海军。你们正在驶入受限制海域。根据我国政府法令,所有前往古巴的船只必须接受停船检查,以确认是否携带武器和违禁物资。请立刻减速停船,等待我方人员登舰。”
声音在宽阔的海面上回荡,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
“长安”号驾驶室内。
大副看着前方像拦路虎一样的美国军舰,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船长,他们要求登船检查。如果不减速,很有可能会发生碰撞。”
王建国冷笑了一声。
“登船检查?公海之上,谁赋予了他们检查一艘拥有独立主权国家商船的权力?”
王建国拿起了无线电送话器。
“美国海军舰艇,这里是大西北远洋商船编队。”
王建国用字正腔圆的汉语,通过大功率电台进行了回复,他知道对方肯定有翻译。
“我们是执行正常贸易任务的民间商船。我们的货舱里装载的是农业机械和医疗用品,没有任何武器。”
“大西北不承认任何单方面设立的禁航区和封锁线。我们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登船检查。”
“我方编队将保持原定航向和航速继续航行。如果贵方舰艇不避让,发生任何碰撞或摩擦后果,将由贵方承担全部责任。”
放下送话器,王建国转身对舵手下令。
“稳住舵盘。不要有哪怕半度的偏航。他们敢挡路,就直接碾过去。”
在海面上,出现了极其考验神经的一幕。
六艘满载排水量两万吨的庞大货轮,像移动的海上山丘一样,带着巨大的惯性,向着前方排水量不到三千吨的美国驱逐舰直直地撞了过去。
美国驱逐舰的舰桥内,舰长看着那些不仅没有减速、反而气势汹汹压过来的钢铁巨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
“长官,他们没有减速!距离不到两千码了!”测距兵惊恐地大喊。
美国舰长的内心在进行着剧烈的挣扎。他接到的命令是拦截和威慑,但绝对不能开火击沉对方。
在这个核威慑已经深入骨髓的年代,对一个拥有洲际导弹投射能力的超级大国的商船开火,等同于直接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华盛顿的政客们绝对没有做好承受西京怒火的准备。
“一千码!”
庞大的货轮如同黑色的城墙,遮蔽了阳光。
“右满舵!双车倒车!”美国舰长在最后关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声嘶力竭地下达了避让指令。
两艘美国驱逐舰在海面上狼狈地打了一个急转弯,舰体发生严重的倾斜,险之又险地让开了主航道。
长安号庞大的身躯从美国驱逐舰的侧面擦身而过,螺旋桨搅起的巨大尾流让驱逐舰在海面上剧烈地颠簸摇晃。
王建国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在甲板上站立不稳的美国水兵,冷漠地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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