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这条路,我熟 (第1/2页)
夜绯烟确实入海了。
逃进无尽海的这一天,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数字:三个月零十天。
她这一生顺风顺水,何曾这般狼狈过——指甲缝里的血泥换了一茬又一茬,高髻早散了,正红色的宫装被罡风割得七零八落,唯独那双桃花眼里,还燃着一点不肯熄的光。
她的家底,快烧完了。
血遁符只剩下最后半张的效力,灵石也见了底——最后几块上品灵石,在第九十天的时候被她捏碎,换了一次急遁。如今她浑身上下,只剩下最后一样东西:宗主赐下的那枚血河挪移符。
不到绝路,她舍不得用。
而绝路,就缀在身后三百里。
那个贱人还在追。伤成那样,追了三个多月,居然还在追。
夜绯烟咬碎银牙,身形压到极低,贴着百丈高的黑色浪头,掠进了无尽海的上空。
无尽海的海水不是蓝色的,是浓墨一般的黑,黑得能吞光。海面上照不见日月星辰的倒影,只有一层灰白的雾贴着浪涛游走。更要命的是神识——炼虚修士足以笼罩数千里的神识探进这片海域,像探进了一锅烧沸的铅汁,黏滞,灼痛,百丈之外便是一片混沌。
但夜绯烟不敢往下钻。深海里的那些东西,她惹不起,也没有力气惹了。
她只能贴着海面飞。不敢太高——头顶的云层里裹着罡风;不敢太低——浪涛里随时会探出海兽的巨口。以她的修为并不怕普通的妖兽,但那么耽误她的时间。
她贴着海天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飞,像一尾贴着刀锋游走的鱼。
她没日没夜地飞,越往北,海越凶。
浪头从百丈拔高到数百丈,轰鸣声里,渐渐多了一种细密的、金铁交鸣般的锐响。罡风卷着咸腥的水汽抽在脸上,像无数条蘸了盐水的鞭子。她的护体灵光早已薄得像一层窗户纸,全凭着一口气吊着。
而天边,不知何时,横起了一道白线。
那白线极淡,极薄,像一层被风吹散的雾,横贯东西,望不到边。
夜绯烟只看了一眼,心跳便漏了半拍。
她认得那东西。
那是无尽海的剑气沟壑。传说曾经有惊天大能一剑劈落,将中洲劈开,残存的剑意几千年不曾散尽。
现在,这道剑气沟壑,那就是她的活路。
夜绯烟眼底重新燃起光来。落红樱追得再紧,敢进那道剑气吗?只要穿过去,穿到剑气的另一边,这片茫茫黑海自会替她抹掉所有痕迹。到那时,天大地大,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找到她。
而就在她入海后的第七天,风暴来了。
黑色的云墙自北面碾压而至,浪头拔起百丈,罡风如亿万柄钝刀在虚空里反复搅动。夜绯烟悬在风暴的边缘,狂风掀起她散乱的长发,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裂纹遍布的挪移符,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尖利,畅快,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癫狂。
“落红樱!李寒山!”她朝着来路放声喊道,灵力裹着声音穿透轰鸣的风浪,“你们看到了吗?!”
“这海里无穷无尽,风暴一起,神识百里难透,海兽择人而噬——你们这两个贱人,休想再追到我了!”
她笑着,反手将血河挪移符拍上胸口。血光炸开的刹那,身影裹着漫天风暴,直直投向天边那道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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