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减粮供药,草根充饥志 (第1/2页)
天已大亮后的清晨,孙孝义从药房出来,袖口蹭着点草灰。他没走训练场那条道,拐了个弯往炊事灶前去。老李正掀开大铁锅盖,白气扑上来,糊了他一脸。
“老李。”孙孝义站定,声音不高不低,“从今天起,我那份饭减一半。”
老李手一顿,锅盖哐地磕在灶台边:“你这说的啥话?”
“省下来的米面,给重伤员,还有制药用。”孙孝义没看锅里的粥,也没伸手接递过来的粗瓷碗,“就这么定了。”
老李把勺子往锅沿一拍:“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前夜搬石头到三更,昨早又巡营,现在连饭都要掐着吃——你倒省,谁心疼你?”
孙孝义不答,只从怀里摸出个干瘪布袋,解开绳子,往灶台上一倒。几根晒得发黄的草根滚出来,沾着土屑,断口处露出干涩的纤维。
“我吃这个就够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老李愣在原地,盯着那几根草根看了半晌,想喊又没喊出口。最后只是弯腰,把锅盖重新盖上,火苗在他眼底跳了两下。
孙孝义沿着溪边走,脚步不快也不慢。道袍下摆被露水打湿了一截,贴在小腿上。他寻了块离水近的青石坐下,背对着营地主道。风吹过来,带着点泥腥味和柴烟气。
他低头,从怀里再掏出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昨晚晾好的草根片。他捏起一根,放进嘴里嚼。牙碜,没什么味,咽下去像吞锯末。他不急,一根根剥皮、咬断、咀嚼,动作稳得很,就跟平时吃饭一样。
有个送药的年轻弟子路过,肩上挎着竹篓,低着头赶路。走到一半,脚步忽然停了。他看见孙孝义坐在那儿,手里拿着根草根,正往嘴里送。
他没说话,只站着看了几秒,然后默默绕远了些路,避开视线。
可人总会回头。
洗衣妇停了捶打声,手里的棒槌悬在半空。补战袍的老者抬头,针线停在布面上。几个列队经过的士兵放慢了步子,有人把嘴里的馍咽下去,悄悄塞回口袋里。
没人说话。
但目光一点点聚过来,像晨雾慢慢压向低洼地。
孙孝义没察觉。或者说,他察觉了,但没理会。他吃完最后一根,把纸包折好收进怀里,拍了拍道袍上的碎屑,起身走了。
中午开饭时,炊事灶前安静得出奇。
往日这时候,轻伤兵抢着往前挤,嚷着要多加一勺稀粥。今天却没人吭声。队伍排得整整齐齐,领了饭也不急着吃,而是先往医帐方向张望。
一个缺了耳朵的汉子端着碗站在医帐门口,见里头重伤员还在昏迷,干脆转身把饭递给旁边看护的少年兵:“你吃,我没大事。”
少年兵摇头:“你自己吃。”
“我昨儿还跑得动,他们连翻身都难。”汉子把碗硬塞过去,自己空着手走了。
另一个角落,两个十四五岁的新兵蹲在地上啃窝头。其中一个突然掰开自己的,递给身边年长老兵:“您吃点,我不饿。”
老兵推拒,他硬塞:“您守过三道防线,我连鬼影都没见过。您比我更该吃饱。”
没人组织,没人下令。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下午太阳偏西,溪水映着金光。孙孝义又来了溪边那块石头,还是那个位置,背对喧嚣。他掏出纸包,准备吃第二顿。
这次,他刚坐下,就听见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老李。手里端着个粗瓷碗,冒着热气。
“给你留的。”老李把碗放在石头边上,“杂粮饭,蒸得实诚,顶饿。”
孙孝义看着碗,没动。
“你不吃也行。”老李说,“但这饭是大家的意思。炊事班多蒸了一笼,谁也没多拿。重伤员有份,你也该有份。”
孙孝义低头,手指抠着草根外皮,半天才说:“我不能吃。”
“为啥?”
“我减饭,不是为了让人给我另做一份。”他声音平平的,“我是统帅。他们能少拿一口,我也能少吃一顿。我要是吃这个,那他们让饭的事,就成了笑话。”
老李站在那儿,脸皱成一团。
“你倒是讲理。”他叹了口气,“可你真以为自己吃草根,大家心里就踏实了?你越这样,我们越难受。你把自己降成跟我们一样的苦命人,那谁来扛旗?”
孙孝义没抬头。
“旗我扛着。”他说,“苦我也吃着。这两件不冲突。”
老李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下:“你这人……真是又轴又狠。”
他没再劝,转身走了。临走前,把碗留在石头边。
孙孝义看着那碗饭,热气散尽,饭粒开始发硬,却始终没有去碰。他吃完草根,纸包折好收起,站起来拍拍裤子,碗仍旧留在原地。
傍晚时分,营地火把次第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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