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盘算 (第2/2页)
“老魏啊,这人得往前看。城里那个家,你是回不去了。但只要你安心留在靠山屯,我李翠花这辈子就算讨饭,也端个碗走在你前头。山林虽然腿废了,脾气暴点,但他心思不坏。等过阵子你托城里的老关系,给他谋个能在镇上糊口的轻巧营生,他能不把你当亲爹一样孝敬?”
魏保国喝糊糊的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似乎把这话听进去了。
“至于秀兰那个收音机的烂账,咱们就先拖着。”
李翠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摆出一副跟魏保国同仇敌忾的护短模样:“她那破收音机谁知道用了多少年了,凭啥让咱们赔一百多块新机器的钱?咱们就跟她赖着,拖一天是一天。她还真敢去城里你单位闹?你放心,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她连去城里的车票钱都舍不得出!要是她敢来院子里撒泼,我和山林拿棒子把她打出去,绝不让她动你一根指头。”
她顿了顿,顺手摸过魏保国刚放下的空碗,语气像一根无形的铁链,死死套在了魏保国的脖子上:
“只要咱们一家人抱成团,谁也欺负不了咱们。你只要把心放回肚子里,以后每个月的退休金交给我来管,我保证把家打理得妥妥帖帖,替你把外头的麻烦全挡了,让你舒舒服服地安度晚年。你说,这不比你去城里睡走廊、看儿女脸色强?”
魏保国听着这番话,浑浊的眼珠子死气沉沉地转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彻底没有退路了。城里的房子被亲儿子霸占,名声也捏在这个泼妇手里,他现在就是一条被拔了牙、打断了腿的老狗,除了委身在这个绝户坑里苟延残喘,别无他法。
魏保国身上的精气神像被抽干了一样,整个人烂泥般地垮了下去。
“好……”
魏保国嘶哑着嗓子,发出一声绝望而又顺从的叹息。
他就像个彻底被驯服的老牲口,无力地垂下头,语气卑微到了泥土里:“以后……我听你的……全听你的……”
听到这句话,李翠花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个胜利者般灿烂的笑容。
可她没看到的是,魏保国低垂下去的脸庞上,那双盯着地面的浑浊老眼里,正翻涌着毒蛇般怨毒的仇恨。
他恨!
他恨那个住着他的好房子、却让他去睡大街的大儿子;他恨眼前这个敲骨吸髓的恶妇李翠花,还有那个拿棍子戳他脊梁骨的残废赵山林!是这帮畜生合起伙来,把他从高高在上的城里干部,硬生生逼成了烂泥地里的一条野狗!
但在这满腔的怨毒中,最让他感到刺骨钻心的,却是赵山河。
魏保国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之前在那个大瓦房院子里,赵山河吐着烟圈嘲弄他的那副嘴脸。
那个小王八蛋看着他死撑面子的滑稽样,不仅没有半点敬畏,反而还满脸戏谑地夸李翠花是个能把他忽悠瘸了的“人才”。
还有他那个叫林秀的老婆,那一声清脆的嗤笑,简直比当众抽他两个大耳光、当街扒了他的皮还要让他难堪!
那两口子高高在上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看一个自作聪明却掉进绝户坑里打滚的滑稽戏子!
那种剥皮抽筋般的蔑视,比赵山林的拳头,比大儿子扔下的铺盖卷,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魏保国死死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恶狠狠地发着毒誓。
只要他还能喘一口气,今天在这靠山屯受的屈辱,他早晚有一天要让这帮人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但他把这股子恨意藏得极深,连一丝都没露在脸上。
再抬起头时,魏保国已经换上了一副认命的凄苦模样。
他把破碗放在炕沿上,咽了口唾沫,装作不经意地向李翠花打听起来:
“翠花……咱们既然成了一家人,我也想问个明白。”
魏保国顿了顿:“之前我来找你相看的时候,先去了那个大瓦房,就是你说跟你闹了矛盾的大儿子赵山河那边。我看他那院子修得是真气派,日子过得也阔绰,连院里养的那两条大狼狗,盆里都啃着带肉的棒骨!他既然是你儿子,有这么大一份家业,怎么就不伸手帮帮你和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