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刺痛 (第2/2页)
叮铃铃铃!
在城镇中回响的钟声。
那声音不像教堂的钟,更像是无数个小铃铛同时被摇响,清脆而急促。
声音从树冠的某个方向传来,穿透了层层木制建筑,直达我们的位置。
我们虽然感到惊慌。
琳差点把茶杯打翻,但埃丝莉下意识地差点冲出去。
她的身体已经转向了声音的来源,一只脚迈了出去。
那是守望者的本能,听到警报就冲向危险,但好不容易才忍住,勉强露出尴尬的笑容。
"森林里的魔兽偶尔会来袭击。看来现在就是那种情况了。不过交给自警团处理就行,我们继续走吧。"
"……"
埃丝莉再次准备引导我们前行。
"不,我们去帮忙吧。以防万一。"
我打断了她。
不是因为她能力不足,恰恰相反,她一个人就能解决大部分威胁。
而是因为我不想站在一旁看着别人战斗。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有仗打就必须上。
"诶?可是各位是客人啊……"
"没关系,我们也想尽点力!"
琳举起了手,她的表情不再是平时的那种疏离,而是带着一种"我也要帮忙"的坚定。
她体内的"终焉"之力虽然危险,但她的意志并不脆弱。
"我对精灵们的剑术也很感兴趣呢。"河允也附和道。
她的黑发在树冠漏下的光线中泛着深蓝色的光泽,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跃跃欲试。
埃丝莉看了看我们三个人,然后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那种笑容里没有居高临下,只有平等的尊重。
"谢谢。"
她向我轻声表达感谢,因为我主动提出要去帮忙。
即便在奔跑中,她带头冲向钟声的方向,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她的话语也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我回答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就是忍不住这种事。"
"……"
我清楚,尽管她身居高位,为了尽可能减少损失,她总是愿意和地位低下的人站在一起。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口号,而是她骨子里的本能。
就像前世在魔界之森里,她总是冲在最前面保护那些弱小的精灵一样。
这是理所当然的举动。
……………………
深夜。
世界树的夜晚和白天截然不同。
白天那些明亮的、温暖的色调在月光下变成了深蓝和银灰,像是有人把整幅画的颜色调暗了两个度。
萤火虫在树冠间飞舞,发出微弱的绿光,像是散落的星辰。
也许是坐马车途中睡得太久,我的生物钟被彻底打乱了。
我在世界树的第一夜,凌晨就醒了过来。
"嗯……。"
想看看夜晚的风景,我走出房间散步。
走廊是开放式的,只有栏杆而没有墙壁,风可以直接从树冠间穿过。
月光从头顶的开口处洒下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片银色的光斑。
走着走着,我突然看到一个女人在挥舞着剑。
花乞丐少女河允。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训练服,黑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和后颈上。
即使是在凌晨,整个精灵城市都在沉睡的时候,她也流着汗水挥舞着剑。
而这次的剑术与她平时使用的东方剑术明显不同。
那种流畅的、圆弧形的轨迹,像是把剑刃变成了手臂的延伸,不是她惯用的那种直线突刺和斜劈。
那是一种更轻盈、更注重步伐的剑法,像是舞蹈和战斗的结合体。
"精灵剑术?"
我喃喃自语。
想起今天帮助自警团猎杀魔兽时,我曾仔细观察过精灵们的剑术,那种利用地形和身法优势的风格。
河允这才察觉到我的到来,她收剑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完成了一套收势。
我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嘿,打扰了"。
她便缓缓将剑收回剑鞘,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在回味,然后她把毛巾搭在肩上,朝我走来。
"你也因为坐马车睡太多了才醒的吗?"
"嗯,而且这里的风景太美了,就想在这种地方挥挥剑看看。"
"确实挺美的。"
以一棵巨树为中心,数百棵树木向外伸展的景象。
那些树干的排列遵循着某种古老的模式,像是精心设计的园林,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但真正在这漆黑的夜晚看到它时,竟有种与魔界之森相似的感觉。
那种庞大、古老、充满生命力的压迫感,不由得勾起了我一些奇异的回忆。
前世的魔界之森也是这样,白天看起来死气沉沉,但夜晚却充满了诡异的生机。
"你喜欢埃丝莉小姐吗?"
突然间,河允的提问正中要害。
像是一颗子弹直接命中了靶心。
我愣了一瞬,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问题,嘴巴就已经张开了。
"什、什么?"
"就是你对她和其他女孩子完全不同……对她特别上心,连她奇怪的喜好都一清二楚。"
"……"
我悄悄看向河允。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冷着脸,那种面无表情不是冷漠,而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姿态。
从她的表情里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她的眼睛里闪着一丝狡黠的光。
"嗯,喜欢。"
干脆就这样承认了。
河允微微一笑,那种笑容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动作,她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也算是有点这方面直觉吧?"
"你就是为了炫耀才说这个的吧?"
"不是,才不是……"
河允眼神左右飘忽了一会儿,那种心虚的样子像是被抓到撒谎的小孩,犹豫片刻后向我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帮你吧?"
"什么?"
她突如其来的话让我一时摸不着头脑。
但河允立刻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加快,像是怕自己会反悔:"之前我向阿雷斯告白的时候你帮过我……这次换我来帮你。帮你向埃丝莉小姐告白。"
"你是认真的?"
"我又不是说假话。"
也是,她并没有故意撒谎的理由,河允虽然嘴硬,但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而且我还是主动告白的前辈呢。"
"对,确实是。"
虽然那次被拒绝了,阿雷斯当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雷劈过的木头。
但本来就是抱着被拒绝的觉悟去告白的。
河允的勇气我一直很佩服。
"我们只剩下两天了。我会在这期间好好帮你。"
"其实我原本就打算,等到两天后分开的时候一定要告白的。"我含糊地回应着。
河允瞪大了双眼,那种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然后叹了好几口气,还懊恼地拍打着胸口。
"什么告白是必杀技啊?中了这招,就算没感觉也会突然产生好感吗?丹尼尔,你这个愚蠢的男人……告白可是确认击杀啊。盲目地随便告白,根本没用。"
"……"
什么情况?这丫头怎么一副专家的语气?
这就是有经验的人和没经验的人之间的差距吗?
虽然她的经验是一次失败,但至少她知道"不该怎么做"。
"要是对方根本没那个意思,你贸然告白只会让彼此变得尴尬。"
"啊!"
瞬间就明白了。对。确实会变得很尴尬。真的会非常非常尴尬。
那些明明已经被明确拒绝了还不断靠近的人。
比如阿雷斯对琳,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那种尴尬不是"不好意思"那么简单,而是会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毁掉的灾难。
"哈,河允!那我该怎么办?"
我拽着她的衣角,像一只求助的小狗,带着恳求的语气问她。
河允则一副"相信我就对了"的样子,自信满满地回答:"就继续保持现在这样就行。你也不知道是天生有感知还是有眼力……埃丝莉小姐的喜好你都抓得挺准的。就这样慢慢积累印象分就好。"
"OK,我知道了。"
感觉好像看到了希望,身体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像是运动员听到了教练的指导。
但突然冷静下来,想起了我们目前的战绩:
丹尼尔·克莱恩
告白次数:0战0胜0负
河允
告白次数:1战0胜1负
就这战绩还能判断出什么来吗?
心里一阵不安,我试探性地问她为什么这么专业"你明明被拒绝了一次,怎么说得像恋爱大师一样"。
面对我的问题,她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回答道:"你在准备话剧的时候,我经常在旁边听到塔娜和伊芙聊爱情小说。就是从那里听来的。"
"……"
"什么?为什么!"
你是通过小说学来的恋爱?!
"唉,好吧,那我暂时就相信你。"
虽然突然之间信任感大幅下降了,一个从小说里学恋爱的人给我当军师。
但人家愿意帮忙,总得表示感谢吧。
我正准备重新躺下睡觉,凌晨的冷风已经开始让我打寒战了。
河允却因为我对她的反应不满意,追了过来。
"不是,这理论本来就很靠谱啊!"她一边辩解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看着丹尼尔·克莱恩远去的背影。
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轮廓,她胸口竟莫名地泛起一阵疼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心里一般。
一种莫名的不快感,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刺痛。
但这种痛,并不是身体上的疼痛。
"怎么回事?"
虽然觉得可能是错觉,也许是晚饭吃坏了东西,或者是凌晨练剑太累了,但那种持续的隐隐作痛让她很不舒服。
河允强忍着不适,继续追着丹尼尔的脚步。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那种感觉。
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会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