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姐妹夜话宫中再布新局 (第2/2页)
他知道,王志远就是那场朝堂风波的幕后黑手,也是自己和妹妹在朝中最大的敌人。
想要彻底站稳脚跟,就必须给王家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知道,徐家不是好惹的。
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审讯纪纲时,徐辉-祖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纪纲为了保命,交代出王志远的一个亲侄子,名叫王栋,时任京城九门之一的德胜门守将。
此人仗着王家的势力,平日里骄横跋扈,还暗中与一些走私商人勾结,利用职权之便,放行违禁物品,从中牟取暴利。
这在以前,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京城的勋贵子弟,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生意?
只要不出大乱子,锦衣卫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不一样了。
徐辉-祖立刻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秘密地对王栋展开了调查。
新的锦衣卫效率极高,不过两天时间,人证物证便都搜集齐全,一份详尽的罪证报告,就摆在了徐辉-祖的案头。
看着报告上王栋那一桩桩触目惊心的罪行——走私军械、贩卖私盐、强占民女……
徐辉-祖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纨绔子弟的胡作非为,这背后,是王家这张巨大的保护伞在作祟。
他拿着这份报告,连夜进宫,面见朱枫。
养心殿里,朱枫听完徐辉-祖的汇报,看完那份罪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证据,都确凿吗?”
“回皇上,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徐辉-祖回答。
“好。”
朱枫点了点头,“既然是铁证如山,那就按我大明的律法来办。”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徐辉-祖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雷霆之怒。
“朕把京城的安危交给他,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朕的子民,就是让他这么欺压的?”
朱枫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皇城外那一片沉睡的京城。
“辉祖,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王家势大,牵一发动全身。”
“但朕就是要动他!”
朱枫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朕就是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在我大明,没有谁可以凌驾于王法之上!也没有谁,可以动摇朕整顿朝纲的决心!”
“你放手去做。出了任何事,朕给你担着。”
有了皇帝的这句话,徐辉-祖的心里,再无任何顾忌。
“臣,遵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数十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德胜门守将府。
还在睡梦中的王栋,直接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连衣服都没穿利索,就被戴上了镣铐。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敢抓我?我舅舅是兵部尚书王志远!”
王栋还在叫嚣着,脸上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带队的锦衣卫千户冷笑一声,直接将一张盖着指挥使大印的拘捕令,拍在了他的脸上。
“奉指挥使大人令,捉拿朝廷钦犯王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指挥使?哪个指挥使?”
王栋愣了一下。
“锦衣卫指挥使,徐辉-祖!”
听到这个名字,王栋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是真的出事了。
锦衣卫当街捉拿兵部尚书亲侄子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皇帝在用他新提拔的锦衣卫,向以王家为首的武官集团,正式宣战了!
兵部尚书府。
王志远在听到消息后,气得当场就砸碎了自己最心爱的一方砚台。
“徐辉祖!竖子敢尔!”
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直接动他的亲侄子,这不光是打他的脸,更是在动摇他王家在军中的根基。
“老爷,现在怎么办?”
心腹幕僚急得满头大汗,“栋少爷被抓进了北镇抚司,那个地方……进去了可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啊!”
“慌什么!”
王志远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生气是没用的。
这件事,明面上是徐辉祖在办,但背后,一定是皇帝的授意。
他这是在敲山震虎,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在前朝搞小动作。
“备轿,我要进宫,面见皇上!”
王志-远沉声说道。
他要去求情。
他就不信,他这张老脸,在皇帝面前,还比不上一个黄毛小子。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被宫里来的太监拦住了。
“王大人,不必去了。”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皇上口谕,说他今日龙体欠安,谁也不见。还让奴才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皇上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王大人,以国事为重,莫要因私废公。”
这几句话,像一盆冰水,从王志-远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连面子都不给了,铁了心要办王栋。
他颓然地退了回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知道,他这次,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而此时,翊坤宫里。
刚刚结束禁足的王德妃,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萧瑟的秋景,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她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不再局限于后宫了。
这已经是他们王家,和徐家的生死之战。
“徐妙云,徐辉-祖……”
她轻轻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你们很好。”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的眼神,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个方向,是北平,是燕王府的所在。
永和宫的暖阁里,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室温润。
徐妙云临窗而立,指尖轻轻捻着窗沿垂落的素色流苏,神色沉静无波。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炉中檀香袅袅,掩去了窗外隐隐传来的宫城躁动。
内侍方才已将宫外的动静尽数禀报——徐辉祖拿下王栋,朝野震荡,王志远进宫求见被拒,王家颜面尽失,朝堂之上风声鹤唳。
旁人或许只看到徐家骤然发难、锐气逼人,唯有徐妙云心底清楚,兄长这雷霆一击,看似凌厉,实则步步凶险。
她太清楚王志远的根基。
数十年深耕兵部,军中半数武官皆受其提携,盘根错节的势力早已深入朝堂肌理。
此番折了亲侄,又被皇帝当众敲打,看似落了下风,实则只是隐忍蛰伏,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王家积攒多年的势力,绝非一次惩戒便能撼动分毫,今日的退让,不过是为明日的反扑蓄力。
更让她不敢松懈的,是王德妃的动向。
禁足三月,王德妃看似磨平了棱角,收敛了往日的骄纵锋芒,可徐妙云深知,这般沉静从来不是妥协,而是蓄力。
方才宫人暗中来报,翊坤宫灯火深夜未熄,往来伺候的下人皆被遣退,殿内寂静得诡异。
稍加思忖,她便看透了其中关节。
王德妃必然知晓王栋出事,清楚这是皇权与徐家联手,对准王家的清算序幕。
自家父兄在前朝大刀阔斧清洗异己,断王家羽翼,她身居后宫,自然要伺机而动,为家族反扑铺路。
“姐姐。”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徐妙锦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缓步走来,眉眼间仍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与忐忑。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案上,望着窗前沉静的姐姐,轻声道:“宫外的事,我都听说了,王大人那边……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徐妙云缓缓回过身,抬手轻轻抚平妹妹鬓边微乱的发丝,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沉敛,多了几分温和,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闹得大,是必然的。皇上要整肃朝纲,兄长要站稳脚跟,徐家要在朝堂后宫彻底立足,就必须破开这层积弊。王志远权柄过重,早已成朝局隐患,今日之事,不过是迟早而已。”
“可树敌太多了。”
徐妙锦蹙着眉,语气满是担忧,“王家势大,还有燕王在外呼应,我们前后受敌,太过凶险。”
徐妙云抬手端起茶盏,温热的茶水熨帖着手心,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的波澜。
她眸光清亮,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身处帝王棋局,身处徐家荣辱核心,从来没有安稳可言。不争,便是任人宰割;退让,只会换来步步紧逼。从前我步步谨慎,收敛锋芒,是为扎根立足;如今兄长手握锦衣卫权柄,皇上有意革新朝局,便是我们唯一的破局之机。”
话落,她话锋一转,神色再度凝重:“但你需记住,越是大胜之时,越要谨守本心,不可骄矜。”
“王家受挫,朝中不少观望势力定会倒向我们,宫中也会有不少嫔妃刻意攀附。你日后与人往来,万不可因一时局势向好,便放松戒备。”
徐妙锦连忙颔首,认真记下:“我记住了,姐姐。我会依旧低调行事,踏实交好低位嫔妃,绝不张扬冒进。”
徐妙云微微点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沉沉夜色。
她心中清楚,兄长在前朝的每一次出手,都会将后宫的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王德妃如今蛰伏不动,便是在等一个最佳时机,等着她或是兄长露出破绽,届时便会联手外部势力,给予致命一击。
今夜王志远碰壁退让,看似徐家占尽上风,实则危机暗涌。
燕王远在北平,手握重兵,素来与王志远交好,如今徐家接连清洗其朝中眼线、剪除王家羽翼,早已彻底触怒藩王势力。
北方的风暴,早已悄然酝酿,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席卷京城。
而她身处后宫腹地,便是这风暴最先波及之人。
“明日起,你照旧如常走动,不必刻意亲近,也不必刻意疏离。”
徐妙云轻声叮嘱,语气沉稳老练,“惠妃依旧暗中笼络人心,王德妃静观其变,你只需默默收集各方动静,将宫中每个人的细微变化、往来踪迹尽数记下,悄悄报于我即可。”
“暗处的刀,最忌锋芒外露。我们如今要做的,是稳住阵脚,静待时局,以静制动。”
夜色渐深,月华洒满永和宫的庭院。
徐妙云立在窗前,身姿挺拔沉静,眼底藏着远超常人的隐忍与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