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翊坤宫内,父女暗定毒计 (第2/2页)
采青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谁说我们是干等着?”
陈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深意,“热灶烧不得,冷灶,咱们可以烧一烧。”
“冷灶?”
采.青更糊涂了。
陈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笔,对她说道:“你去御膳房,把我份例里的那只老母鸡领出来,再配些上好的红枣枸杞,用心炖一锅鸡汤。然后备上一份薄礼,跟我去一趟储秀宫的西配殿。”
“去西配殿做什么?”
采青惊讶地问,“那里住的都是些不得宠的才人和贵人,一个个穷得叮当响,咱们去那里,不是自降身份吗?”
“你懂什么。”
陈氏瞪了她一眼,“锦上添花,谁都会做。雪中送炭,才最是难得。”
西配殿是整个后宫最偏僻冷清的地方,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些家世普通、容貌平平,入宫后就没见过几次皇帝的低位嫔妃。
她们就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野草,无人问津,自生自灭。
当陈氏带着采青,提着食盒出现在西配殿时,这里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参见惠妃娘娘。”
她们纷纷行礼,眼神里带着一丝局促和不安。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陈氏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她径直走到最角落的一个房间门口,对守门的小宫女说:“林才人在吗?本宫听说她近来身子不适,特地过来探望。”
这个林才人,采青有点印象,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姑娘,入宫一年多,据说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
前阵子染了风寒,一直病恹恹的。
小宫女连忙进去通报,很快,那个林才人就挣扎着要下床行礼,被陈氏一把按住了。
“妹妹快躺好,你病着呢,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陈氏坐在她的床边,亲手打开食盒,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端了出来。
“我让小厨房给你炖了些鸡汤,你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林才人看着那碗香气扑鼻的鸡汤,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入宫以来,人微言轻,份例常常被克扣,生了病也没人管。
别说是鸡汤,就连热饭热菜都难得吃上一口。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惠妃娘娘,竟然会亲自来看她,还给她带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娘娘……臣妾……臣妾何德何能……”
林才人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说什么傻话呢。”
陈氏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大家同是侍奉皇上的姐妹,就该互相扶持。你安心养病,缺什么少什么,就打发人去咸福宫告诉我,别的我不敢说,一些吃的用的,我那里还是有的。”
从林才人的房间出来,陈氏又挨个去探望了西配殿的其他几位嫔妃。
她没有说太多场面上的话,只是像一个邻家大姐姐一样,跟她们拉拉家常,问问她们的生活,送上一些自己宫里并不算太金贵、但对她们来说却很实用的衣料和炭火。
整个下午,咸福宫的惠妃娘娘在西配殿嘘寒问暖的消息,就在后宫的底层悄悄地传开了。
晚上,采青一边给陈氏捶着腿,一边还是有些不解地问:“娘娘,您今天对她们那么好,到底图什么呀?她们都是些失了势的人,也帮不上咱们什么忙。”
陈氏闭着眼睛,享受着宫女的伺候,淡淡地说:“谁说她们帮不上忙?”
“她们的位份是低,但她们人多。她们是这后宫里最底层的存在,也是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因为没人把她们当回事,所以很多话,很多人,都不会避着她们。”
“我今天给她们一碗汤,一件衣裳,她们就会记我一辈子的好。以后,这后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她们都会变成我的眼睛和耳朵。”
陈氏睁开眼睛,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王德妃有王家做靠山,徐妙云有皇帝的恩宠。我什么都没有,我能靠的,就只有人心。”
“我要把这些被遗忘的人,都变成我的人。等到王德妃和徐妙云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我入局的时候。”
采青听得目瞪口呆,她这才明白,自家娘娘这看似与世无争的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远的谋划。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打扫的小太监在门外求见。
“启禀娘娘,西配殿的李贵人托奴才给您带句话。”
“说。”
“李贵人说,她今天下午无意中听到翊坤宫的一个小太监在跟人抱怨,说德妃娘娘的书房,最近总是烧一些有怪味的纸。她还说,那个小太监的哥哥,是兵部尚书府的一个门房。”
采青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陈氏的眼睛却猛地亮了。
有怪味的纸?
兵部尚书府?
她瞬间就明白了。
王德妃这是在通过密信,和宫外的父亲王志远联系!
她就知道,王德妃绝不会善罢甘休。
看吧,她撒下的种子,这么快就有了回报。
一连几日,徐妙云都在永和宫里埋首于六宫的陈年旧账。
她看得头昏脑涨,却也看得心惊肉跳。
这后宫,从外面看是金碧辉煌,内里却早已腐烂生蛆。
克扣月银、虚报用度、倒卖宫中器物……
种种弊病,盘根错杂,几乎每一宫每一殿,都牵扯其中。
而这些利益链条的顶端,大多都指向了一个地方——翊坤宫。
王德妃执掌后宫多年,早已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在各个要害位置,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徐妙云知道,她想彻底整顿后宫,就必须将这张网撕破。
但这很难。
她刚刚处置了一个张嬷嬷,已经让王德妃恨之入骨。
若是再动她安插的其他人,无异于全面开战。
就在徐妙云思索着该从何处下手时,前朝的风暴,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这日清晨的早朝,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不同寻常。
朱枫高坐于龙椅之上,看着底下站得满满当当的文武百官,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以往总是吵吵嚷嚷的朝堂,今日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许多官员都低着头,眼神闪烁,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朱枫心中冷笑,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三通鼓响过,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是礼部尚书,陈源。
一个出了名的老顽固,最是看重祖宗礼法。
“臣,礼部尚书陈源,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准。”
朱枫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启禀皇上。”
陈源跪倒在地,高举着手中的象牙笏板,“臣听闻,皇上近日下旨,命云妃娘娘统摄六宫之事。臣惶恐,臣不安!”
他一开口,就给这件事定下了一个“让人不安”的调子。
“太祖高皇帝定下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内官外臣,不得交通。此乃我大明立国之本,社稷安稳之基石。如今,皇上将六宫大权尽数交于一妃之手,此乃前所未有之举,实乃与祖制相悖!”
“云妃娘娘入宫时日尚短,资历浅薄,骤然身居高位,手握大权,恐其年轻识浅,不能服众,致使后宫秩序紊乱。更有甚者,若其恃宠而骄,以外戚之身,交通宫外,干预朝政,其祸之烈,将甚于前朝!”
陈源说得是声泪俱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王朝因为一个女人而走向覆灭的惨状。
他话音刚落,都察院左都御史张英立刻就站了出来,慷慨激昂地附和道:“陈尚书所言极是!皇上,自古红颜祸水,女色误国。想那商纣之妲己,周幽之褒姒,皆是前车之鉴!云妃娘娘以一女子之身,骤得泼天权柄,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人心惶惶。长此以往,恐失天下之心啊!”
这张英更是歹毒,直接把徐妙云比作了妲己褒姒,把她说成是亡国妖妃。
有了这两个重臣带头,底下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们,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臣附议!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臣附议!后宫之事,当由德妃娘娘这等资历深厚、德行兼备的旧人执掌,方能服众!”
“臣附议!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切莫因一己之私,动摇国本!”
一时间,文官集团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跪倒在地,慷慨陈词。
奏折像雪片一样,被太监们一摞一摞地呈到朱枫的御案前。
朱枫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大臣。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扫过义愤填膺的陈源,扫过口沫横飞的张英,最后,落在了站在武官队列前排,低着头,仿佛置身事外的兵部尚书王志远身上。
朱枫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看似是在为国为民,实际上,不过都是王志远推到台前的棋子罢了。
什么祖制,什么国本,都是借口。
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要逼自己收回给徐妙云的权力,就是要打压徐家,维护他们这些老勋贵集团的利益。
好啊。
真是好得很。
朕的家事,朕的后宫,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朕不发威,你们真当朕是刚登基时那个处处受掣肘的软柿子吗?
朱枫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随意地翻了翻,然后又扔了回去。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底下的人。
整个奉天殿,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