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化劲(5k) (第2/2页)
南栖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平面前,凑近了些。
「这法子既然教了你,你自然也可以传给张亭晚他们几个,但,仅限於你们同生共死的这五人。」
她眼波流转,顿了顿。
「往後若是还有其他人想学,让他们每个人给你————给你交一万点苍梧台的功勳,绝不准免费白教。」
陈平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南栖月又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
「还有,若是以後有比你强的老东西眼红这秘法,跑来抢夺,你就找个藉口拖延一二,让人悄悄送封信进山,我出去,帮你揍他。」
陈平笑了笑。
「这怕是不妥吧,你若是出了南岭,可就是违背了当年你们先祖与大魏定下的百年契约了。」
南栖月愣了一下。
显然是刚才大包大揽时把这茬给忘了。
她略显懊恼地「哦」了一声,有些悻悻地退回茶桌旁坐下。
「也是哦。」
竹楼内陷入了一阵有些微妙的沉默。
片刻後,陈平率先打破了宁静。
陈平开口:「我答应你,这秘法有人要学,我一定狠狠宰他们一刀。」
南栖月的嘴角这才重新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没有接话。
陈平起身,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门。
厚重的兽皮帘子落下,将外界的光线隔绝。
竹楼里重归安静。
南栖月坐在位置上,沉默了片刻。
她伸手把蜷在脚边的白狐捞起来,抱在怀里。
白狐的体型比几个月前大了一圈,气息也厚实了许多,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
此刻它窝在南栖月怀里,眼睛闭着,尾巴搭在她手臂上,呼吸均匀。
南栖月看着白狐的睡颜。
自从被迫接下圣女这个沉重的担子之後,她有多久,没有在一个别人面前如此彻底地放松过了?
实力越强,身份越高,身边的人就越拘谨。
外面的部族听见她的名字,一个个噤若寒蝉。
青魂部里的族人见了她,低头弯腰,恭恭敬敬。
就算那些长老後面有些不敬,但也仅是议事之时。
渐渐的,她也就越发孤僻了起来。
她出神地想了想,忽然朝着门外轻唤了一声:「小梅。」
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应和,一个年轻侍女低着头走了进来。
南栖月看着面前这个从小与自己一同长大、曾经无话不谈的贴身侍女,忽然突发奇想地开口道:「小梅,这几日族里没什麽大事,不如————我们去後山的溪涧里抓鱼玩吧?」
侍女一听,连忙低头,语气为难:「这可不行————」
南栖月出声打断她,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央求:「今天没有圣女,就你和我,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好不好?」
侍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满脸的纠结与无措,嘴唇嗫嚅着,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份刻入骨髓的尊卑观念,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南栖月看着那张纠结的脸,忽然兴致缺缺。
「罢了,我随口说着玩的,你别当真,下去吧。」
侍女如释重负,低头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来,竹楼里只剩她一个人和怀里的白狐。
南栖月趴在桌子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白狐的脊背。
白狐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继续睡。
「他要是走了,还真挺无聊的————」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竹楼外面,虫鸣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回答她。
半月之後。
陈平盘坐在竹楼内,呼吸运转,气血冲刷着最後一道内关窍。
这道关窍比前十五个都要顽固。
气血一遍遍撞上去,像浪头拍在礁石上,碎了,退回来,再拍。
他不急。
呼吸维持着那个频率。
气血绵长,服气归元。
每一次呼吸都在往体内灌入极微量的力,这些力汇聚在那道关窍前面,一层一层地垒。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
极细微的碎裂声。
像是一面薄冰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气血涌进去。
第十六个内关窍,碎了。
三十二个关窍,全部打通。
陈平没有急着做下一步。
他坐在那里,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十六条外关窍的路径和十六条内关窍的路径在体内交错纵横,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从皮肉到筋骨到内脏的每一寸。
他想起南栖月那天在屍傀体内演示的画面。
三十二个光点同时亮起。所有灵丝在同一频率上共鸣。
那个频率,就是呼吸的频率。
陈平缓缓吸气。
呼吸滑入那个走了无数遍的频率。
气血随着呼吸流转,经过第一个外关窍,震了一下。
经过第二个,又震了一下。一个接一个,外十六个关窍依次震动,像是一串被拨动的珠子。
气血继续往深处走,触及第一个内关窍。
震。
第二个。
震。
内十六个关窍跟着外十六个一起震,频率从参差渐渐趋近,趋近,再趋近。
陈平的呼吸极稳。御力将体内每一丝气血的走向都把控得分毫不差。三十二个关窍的频率在他的掌控下一点一点地调整,像是三十二根琴弦在逐一校音。
最後一根弦调准了。
三十二个关窍,同一频率。
共鸣。
轰。
无声的震荡从体内炸开。
那一瞬间,他的皮在震,肉在震,筋在震,骨在震,五脏六腑在震。
三十二个关窍和整个身体融为一体,所有的震动汇成同一个节拍。
明劲的路径和暗劲的路径在这一刻不再分开。
两股劲力从各自的轨道上脱出,在某一个交汇点撞在一起,没有冲突,没有对抗,像是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刚柔并济,明暗相融。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体内涌出来,薄薄一层,贴着皮肤流转。
不烫,不冷,没有任何感觉,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时时刻刻,如呼吸一般。
因为它就是呼吸。
共鸣的频率挂在呼吸上,只要在呼吸,就在共鸣。只要在共鸣,劲力就在流转。
不需要打磨适应。
念起劲至,如臂使指。
陈平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出竹楼。
天光正好,晨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一片枯叶从头顶飘下来。
还没碰到他的肩膀,距离皮肤半寸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弹开了,飘向一旁。
一只蚊虫嗡嗡飞过来,靠近他手臂的瞬间,像是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弹飞出去。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陈平站在竹楼前,看着那片枯叶飘落在地上,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转身走回屋内。
竹榻上搁着一套叠好的衣服。
苍梧台的黑色制服,洗得乾乾净净,破损之处已经缝好了,针脚细密,手法细腻。
他看了看身上穿了几个月的山民兽皮短衣,想了想,脱下来,换上了那套黑色制服。
衣料贴在身上,比几个月前紧了一些。
肩膀撑得满满的,袖口箍着粗了一圈的手臂,腰带扣到最後一格才勉强系上。
他把惊夜挎在背上,出了门。
楼前空地上,铁锅已经架好了,柴火还没点。
他蹲下身,点火,架锅,添水,把腌好的肉一块块搁进去。
今天他是第一个到的。
汤水刚冒泡的时候,空地边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济走了过来。
苍梧台黑色制服,洗得发白的布料包裹着一具壮硕的身躯。
他比几个月前壮了两圈,脖子粗了,手臂粗了,气血深沉厚重,一股浑然天成的劲力在体表流转。
化劲。
周济在陈平对面坐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亭晚走了过来。
同样的黑色制服,大弓背在身後。
他瘦了一些,但精气神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气血涌动之间已隐隐触及化劲的门槛。
他在周济旁边坐下。
翟静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长剑挎在腰间,黑色制服衬着她瘦削的身形,步伐轻而稳。气血内敛,劲力在体表薄薄一层流转,和周济一样。
化劲。
她在石墩上坐下,闭上眼。
最後一个到的是傅辞。
身姿挺拔,步伐沉稳。黑色制服穿在他身上,背脊笔直,和几个月前在苍梧台校场上的模样重叠了。
背後一杆崭新的长枪,枪尖裹在布套里,枪杆在晨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气血充沛,劲力流转。
化劲。
他在陈平旁边坐下来。
五个人围着铁锅,穿着同样的黑色制服,在晨风中沉默着。
锅里的汤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五个人对视一眼。
没有人开口。
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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