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给岁月以文明 (第1/2页)
地面。
狂风卷着黄沙,呼啸着穿过那些早已风化的摩天大楼骨架,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白月魁独自一人站在一处高耸的断崖上,银白色的发丝随风狂舞,那件标志性的皮草大衣披在肩上,勾勒出她高挑而清冷的身姿。
她双手抱胸,微微仰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迷雾的眸子,正透过厚重的云层,注视着天空中那个缓缓移动的小黑点。
那里是灯塔。
就在几分钟前,那座已经悬停许久、看似即将坠落的空中监狱,突然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尾部的引擎喷吐出蓝色的火焰,推着庞大的钢铁躯壳重新开始了巡航。
「看来,他们成功了。」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白月魁身後响起,是乌兰敖登。
夏天来取下望远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引擎重启,动力恢复。看来路明非那小子,确实帮他们把能源核心带到了。灯塔的这次坠落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解除了?」
白月魁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她没有回头,依然叮着那个黑点,仿佛在看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你们真的以为,只要引擎转起来,危机就结束了吗?」
几位掌衡面面相觑,乌兰敖登疑惑道:「白老板,您的意思是————?路小子虽然有点跳脱,但他既然自告奋勇去救灯塔,说明他对那里还有感情。难道您觉得,他会在上面闹事,把灯塔给拆了?」
「他确实有那个能力,发起疯来也有那个脾气。」白月魁淡淡地说道,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一旦动真格的却如神魔降临般的少年,「若是灯塔上的蠢货真把他逼急了,灯塔坠落也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
说到这里,白月魁顿了顿,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但这并不是我最担心的。路明非虽然是个变数,但他并非嗜杀之人。真正的危险,不在於路明非想做什麽,而在於————
那个东西想对他做什麽。」
袭击路明非的目瘤,白月魁打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它的存在,早在路明非从外归来,给她带所谓的幸存者血样」的时候,她就看到目瘤跟着路明非了。
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也好奇生态想要做什麽,而若是路明非能得到生态的力量,或许路明非就能进入星璇。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目瘤袭击路明非这件事,是她给的机会。
否则她明明也要支援灯塔,根本就没必要跟路明非一前一後的分批行动,就是为了给目瘤创造动手的空间,让生态以为找到了机会。
「那个东西?」掌衡们一愣,「您是指————灯塔的城主?」
白月魁摇了摇头,随後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几位掌衡,「我是说克罗托。」
「克罗托系统?」掌衡们大惊失色,他们都知道那是什麽东西,那是玛娜巨人的大脑!
白月魁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在空气中划过,仿佛在触摸某种无形的网络,「就在不久前,路明非在前往灯塔的路上出了车祸,那是玛娜生态试图通过侵入来替换」他,甚至想要同化他。那是生态意识第一次对一个人类个体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兴趣和————忌惮。」
掌衡们回忆起之前的事,他们都跟在後面,其实全都通过无人机看到了路明非蜕变的过程,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按照赖大师的说法,路明非身上的力量,不属於这个世界。对於玛娜生态来说,他是一个无法解析的BUG,一个必须被清除或者被吞噬的异类。」
白月魁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冷,「那次偷袭失败了,路明非展现出的力量让生态偷鸡不成蚀把米。但你们以为,在这个星球的意志面前,真的有「放弃」这个词吗?」
她擡手指向天空中的灯塔:「克罗托系统是活的,它连接着灯塔,也连接着这片大地的某种深层意识。他在地面上无法轻易通过蛮力解决路明非,因为路明非现在可能还获得了生态的力量,再加上他原本实力就很强了,还可以长出翅膀飞行,想围困他是根本不现实的。既然在地面围困路明非很难,那换一个地方呢?」
「灯塔,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捕兽笼。」
白月魁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看透棋局的冷冽,「路明非以为他上去是为了救人,上面的掌权者以为他抓住了神迹。殊不知,在更高的维度上,那个刚才吃了一次瘪的生态意志」,正借着克罗托的算力,在灯塔上重新布下杀局。」
「这次,它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急躁地直接动手了。它会利用灯塔上的人心,利用查尔斯的贪婪,利用马克的绝望————一步步把路明非逼入死角。」
几位掌衡听得背脊发凉。他们一直以为这只是人类内部的权力斗争,却没想到白月魁已经看到了这背後的神灵博弈。
「那————路明非岂不是凶多吉少?」一位掌衡担忧地问道,「我们要不要————」
「不用。」
白月魁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期待和玩味。
她拔出腰间的唐刀,轻轻擦拭着刀锋,目光再次投向那遥远的天际。
「既然是捕兽笼,那就看看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了。那小子身体里藏着的那头「怪物」,可比玛娜生态想像的要暴躁得多。」
「我们就好好看着吧。」白月魁收刀入鞘,转身向营地深处走去,红色的衣摆在废墟的尘埃中翻飞。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场。」
灯塔,上层区。
巨大的环形走廊内,那曾经代表着人类最後希望的引擎轰鸣声,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一首沉闷的丧钟。
灯塔虽然重新回到了云端,摆脱了坠毁的命运,但那次剧烈的颠簸和长久的能源枯竭,给这座空中孤岛留下的伤痕却触目惊心。
医疗区早已人满为患。走廊里躺满了在之前剧烈震荡中受伤的民众,呻吟声、哭喊声此起彼伏。然而,身穿白色制服的医疗官们却面无表情地穿梭其中,手中拿着冰冷的电子板,进行着最为残酷的「分拣」。
「这个,肋骨断裂刺入肺叶,手术耗材紧缺,放弃。」
「这个,脊椎受损,终身瘫痪,无劳动能力,放弃。」
「猎荒者伤员优先!把所有的抗生素和止血凝胶都调去重症监护室,灯塔还需要他们去找更多的物资!」
——
资源匮乏的红灯在每一个终端上疯狂闪烁。优先供应猎荒者恢复战力,意味着其他人只能在痛苦中等死。而对於灯塔这种严苛的生存机器来说,失去价值的伤员,唯一的去处就是—「远行」。
与此同时,食物的危机也像瘟疫一样蔓延。
上民餐厅里,原本精致的餐盘中只剩下少得可怜的一块合成蛋白和几片乾枯的蔬菜叶子。而在尘民区,情况更是惨不忍睹。原本被尘民们嫌弃的虫饼,现在贡献点价格已经翻了三倍,为了抢夺一块发霉的口粮,阴暗的角落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斗殴。
「为了人类的存续。」
光影大厅的最高处,查尔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这座在饥饿与伤痛中挣紮的钢铁城寨,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如机械般精密的冷酷。
「切除坏死的组织,才能保住主体的性命。这是法则,也是慈悲。」
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权杖,签下了一份长长的名单。那不仅仅是名字,更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这份名单的首页,赫然写着两个名字:马克,路明非。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裁员」。既然要远行,那就让这次远行仪式变得更有「意义」一些。
关於路明非,他如今有了更新的方案,既然留不住他的人,也没法让路明非留下子嗣,那路明非就留不得了。
当然他不是要放虎归山,而是在没有谈成合作的情况下,他希望能靠路明非发掘地面的更多秘密。
他才不信路明非一个人能在荒野中活几年,地面必然有着幸存者聚落,可以想像,那里会有多少的生存物资,会有多少灯塔没有的新技术————
他可以得不到路明非,但在毁灭路明非前,他也必须要让这枚棋子发挥出其应有的价值。
至於说路明非作为优秀猎荒者的价值,在他眼中完全是副作用,若是让路明非回到猎荒者队伍中重掌军权,虽然能提升猎荒者部队的实力,但却会留下很大的安全隐患。
马克已经是这样了,路明非作为曾经的王牌猎荒者,若是回归,必然会在短时间内成为新的指挥官,这可不是查尔斯想看到的。
至於他之前说的光影会首的位置,他早就考虑过,等自己坐稳城主的位置後,就将律教所的权力逐渐收回,以後那里就当个祈祷用的大教堂就行了。
而马克这边,他在昨晚跟苏醒的父亲聊了聊,又知道了部分真相,想要在今日的远行仪式上试探一番。
如果真如父亲所说,他的计划还要再次变更,对比路明非来说,马克在他看来要更容易拿捏,因为马克有明显的命门。
三天後,灯塔外缘,升降平台。
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射在灰黑色的甲板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凛冽的高空寒风夹杂着腥味,吹得人脸颊生疼。
「咔嚓」,厚重的闸门缓缓升起,路明非眯起眼睛,擡手遮挡了一下那有些刺眼的光线。
「终於舍得让我出来透气了————」
他伸了个懒腰,身上依旧穿着那套龙骨村出产的破烂作战服,手腕和脚腕上带着特制的磁力镣铐。在他身後,是一个巨大的、被蒙着黑布的铁笼,里面时不时传出低沉的野兽喘息声那是马克。
而在他们後方的队伍,则是上百名同样被判定为「远行者」的伤员和老人。他们大多目光呆滞,面如死灰,在律教所卫队的驱赶下,如同行屍走肉般走向那个通往地面的死亡吊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