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心机 (第2/2页)
杜月笙那边由张泠月解决先打头阵,黄金荣可以考虑,张啸林做掉,至于司徒美堂和刘鸿生是潜在的物资供应方,不能操之过急,先建立信任再逐步渗透。
冯韶山和苏青等人则需要更迂回的策略,得从他们的社会责任感和民族大义入手。
“不过,这些文人作家……”张隆安欲言又止,手指在那几张文化界的调查资料上轻轻敲了两下。
首先声明,张隆安没有看不起作家,他平等的看不起所有外姓人,作家只是碰巧在外姓人之中更让他看不惯的那一类。
“这些文人作家最势利,最容易当汉奸了,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开始装,写几篇文章就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一打仗跑得比谁都快,跑不了的就投敌,投不了的就装死。费这个劲儿帮他们,浪费时间呀,小月亮。”
说到底,人心隔肚皮,他最讨厌的就是白眼狼。
张泠月却摇头。
她将面前那份苏青的资料翻开,露出底下几行笔记,“苦难是文学的温床,我不否认学者中有很多汉奸,但有风骨的学者哪怕被抓到地牢被活活折磨死也不会放弃他们的信仰。国家需要这样的人,需要有人在前线打仗,也需要有人在后方呐喊。”
她将那份资料合上,抬头看向张隆安,眼里映着炭火的红光,像是被点燃了一层不灭的火焰,“而且知识改变未来,他们也会引领普通人前进。我们需要的不只是能打仗的人,还需要能写文章的人、能教书的人、能把破碎的山河重新缝合起来的人。”
张隆安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翻了翻那份资料,对里面那些人名依旧是半信半疑,但张隆安相信张泠月。
跟她在书房埋头研究了半天,窗外的天光从午后的明亮渐渐转为傍晚的昏沉。
张隆泽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看了一眼墙角那座老座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又低头看了看她面前那叠还没批完的文件,眉心那道极浅的皱痕比平时深了几分。
她早饭就没有吃多少,中午更是一口没吃,一直在看上海方面的物资调配清单,连水都喝得不多。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她还在跟张隆安讨论。
张隆泽抿唇,心中不悦。
她是整个张家的主心骨,在他这里却是一个连自己吃饭都照顾不好、需要被人时刻盯着让人操碎了心的小东西。
张隆泽走到她身旁微微弯下腰,“去吃点东西。”
张泠月这次没有拒绝,将那份还没看完的资料合拢放在书案一角,乖乖地由他牵着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没有看见张起灵,张泠月以为他在自己房间里午睡便没有多想,到了餐厅也没有看见他。
餐厅里只有在摆碗筷的人,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菜肴和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萝卜排骨汤,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在餐桌前坐下,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小官呢?”
张隆安跟在后面走进来,耸了耸肩,“我去找你的时候就没看见他。可能在院子里吧,反正他最近不是老在院子里转悠么。”
张泠月蹙眉。
张起灵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他的认知范围仅限于栖月园和从栖月园到新月饭店的那条路,连附近几条巷子都分不清。
这么冷的天,他能跑到哪里去?
她正要开口让人出去找找,餐厅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道人影挡住了。
张起灵从外面走进来,发丝和肩头落着薄薄的雪,衣襟上粘着几片枯黄的槐树叶子和几瓣揉碎了的紫色花瓣。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束花,那花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牡丹月季,而是栖月园老槐树下那丛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
冬日里竟然还在顽强地开着,小小一簇藏在枯草丛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大概是在院子里蹲了很久才摘了这么多,花茎被捏得有些发皱,花瓣上还带着刚融化的雪水,晶莹剔透,在餐厅的灯光下像捧着一束碎星星。
张起灵把花束往前递了递,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认真又期待的神色,站在原地等着张泠月的夸奖。
他的手指冻得通红,指节因为长时间在雪地里摘花而微微发僵,但他本人浑然不觉。
坐在餐桌前的张隆安张大嘴巴,小族长真是诡计多端,不仅喜欢装可怜,还学了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
他给小月亮送过那么多东西,哪一样不比这一捧破野花值钱。小月亮什么名品奇花没见过,绝对不喜欢这种小野花。
张隆安信心满满地看向张泠月,等着她用嫌弃语气指责族长大冬天乱跑,然后把花搁在一边过来吃饭。
“泠月?”没有得到回应,张起灵站在原地,嘴唇抿起,骤然委屈起来。
张泠月回过神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拉起他冻得通红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替他暖着,把他从门口拉进屋里,踮起脚尖轻轻拍去他头发、肩头和衣襟上沾着的细雪枯叶和揉碎的花瓣。
“谢谢小官,”张泠月将他衣襟上最后一片叶子拈下来,弯起眼睛朝他笑了,“我们先吃饭,待会儿我们一起把花插到花瓶里,放在你房间和我的房间,好不好?”
张起灵开心地点头,那张被冻得有些发白的面孔上终于浮起一抹红润。
张隆安默默把筷子摔在桌上,心想这日子没法过了。
小月亮就是偏心啊!
讨厌不通人性的弟弟,讨厌爱耍心机的小族长。
讨厌所有和他争夺小月亮目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