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大老爷 (第2/2页)
张扶林目光平静扫过二人,不偏不倚道:“一个个来,轮流口述,说清前因后果,不许插话,不许诡辩。谁说谎谁隐瞒,后果自行承担。”
二人闻言,不敢再肆意喧闹,各自压下心底怒气,收敛神色。
张扶林淡淡抬眼:“说吧,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这场让两名族人争执不下闹至他面前的纠纷,起因极小,仅仅是二人搭档值守时,因月度公用养护物资的领用归属与分工配比产生的分歧。
据点存放的常规养护耗材定额有限,是按月配发,专用于岗点器械维护。
二人搭档轮岗,共同值守,本该均分公用,各司其职。
可本月物资领用后,恰逢岗点器械突发损耗,临时增加养护工作量,二人对于“谁耗材、谁劳作、谁担责、谁享有剩余物资使用权”各持己见,认知相悖,由此产生了矛盾。
族人甲认为临时损耗突发于族人乙值守时段,理应由对方全权处理,消耗其分内物资;
族人乙则认为二人搭档共事,权责共担,突发损耗属于公共岗点事务,物资与劳作理应对半分摊。
道理各有偏颇,私心各有计较,谁都不肯多担半分劳作,不肯吃亏半分物资,私下争执数日,反复辩驳,队内几番调停,二人依旧固执己见,分毫不让,谁也无法说服对方,甚至到了动手的地步,这才无奈闹到了张扶林的面前。
此事无大奸大恶,无对错是非,无违规悖规,仅仅是计较得失,互不相让的细碎内耗。
听完二人轮番条理清晰各执委屈的陈述,张扶林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习惯性的疲惫与无奈。
果然又是这般毫无意义的市井琐碎。
可他纵然满心不耐,也依旧不能草率处置,敷衍了事。
看似一桩微不足道的细碎民事,背后牵扯的,却是当下张家最敏感的人心平衡和规矩威信。
张秉文躲在暗处,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的一言一行,伺机挑刺搅局,只要他坐在这主事之位一日,便一日行差不得。
张扶林垂眸沉默片刻,快速在心底梳理清所有利害关系。
“首先,张家族规明确界定,搭档共守岗点,岗点所有器械、物资、地界、事务,皆为公共权责,不分你我、不分时段、不分公私。”
“突发器械损耗为岗点公共损耗,非个人私因所致,不属于单人值守失职,故而劳作分摊、物资共用,理所应当。”
一语定调,先明规矩对错。
族人甲闻言面色微滞,眼底浮出几分不甘,却无从辩驳。
张扶林并未就此作罢,继续公允评判,兼顾情理。
“但突发损耗爆发于另一人当班时段,其在岗巡查疏漏,未能提前排查隐患,是为履职小失。虽不追责,但不可全然无责。”
“故而裁决定论:本次突发养护劳作,由张朔多担三成,张奎分担七成,本月剩余公用养护物资,归二人共同留存,下月轮岗继续公用,不得私占、私分、私争。”
既依族规定了公共权责,又依事发时段补了履职分寸,不偏不倚,有理有据。
二人听完裁决,皆是一时语塞。
族人甲免去了全额劳作,心中郁结散去大半。
族人乙虽多担了些许劳作,却保住了自身道理,不算全然吃亏。
二人连忙躬身领训,不敢再有半分侥幸放肆。
“退下吧。”
张扶林淡淡挥手,两人恭恭敬敬行礼,转身有序退出书房。
书房再度恢复寂静。
张扶林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身心俱疲。
一桩小小的物资纠纷,前前后后耗费心神、梳理利弊、权衡局势、耗时良久。
而这,仅仅是他日复一日无穷无尽的族务冗繁之中,最不起眼的一桩小事。
窗外日光缓缓偏移,光影落满案头堆积如山的台账卷宗,密密麻麻的字迹,依旧望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