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坦诚相待 (第2/2页)

还不如眼不见为净了。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盒七星烟，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来，然後朝着这边的方向招手示意了一下。
　　
　　桐生和介会意，放下手里的筷子。
　　
　　「前辈，我出去一下。」
　　
　　他对身旁的今川织交代了一句。
　　
　　「嗯，早点回来。」
　　
　　今川织知道水谷光真找他谈正事，便没有阻拦，端起茶杯小口地喝着。
　　
　　金枪鱼大腹好吃是好吃，就是吃多了有点会腻。
　　
　　桐生和介与水谷光真一前一後地走了出去，两人来到了後院回廊下。
　　
　　这里没有其他客人，很是安静。
　　
　　水谷光真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菸叼在嘴上，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深吸了一口。
　　
　　「桐生君，今川医生今晚的食慾真好啊。」
　　
　　他吐出一口烟雾，有些幽怨地说了一句。
　　
　　桐生和介站在回廊的栏杆旁，面色也有些尴尬。
　　
　　特上金枪鱼大腹的丰腴口感，决定了它其实更合适作为一道「点睛之笔」的菜品。
　　
　　他但那个女人都快把这当成主食了。
　　
　　「嗯————」
　　
　　桐生和介没法反驳，便只能随口应付。
　　
　　反正水谷光真叫他出来，也不是真想说这事，只是用这个来作为开场罢了。
　　
　　水谷光真摆了摆手。
　　
　　吃都吃了，那还能怎麽办。
　　
　　两人站在回廊下客套地说了几句，水谷光真又问了问桐生和介在东京霞关的详情，终於切入了正题。
　　
　　「西村教授，下午都跟你说什麽了？」
　　
　　这个问题，他心里其实已经憋了一整个下午了。
　　
　　距离12月的教授选举还有不到4个月，而西村教授作为第一外科的现任教授，态度能极大地影响教授会。
　　
　　因此，由不得他不紧张。
　　
　　桐生和介转过头去看了看水谷光真。
　　
　　按照国立大学医院的行政流程，所有医局员的出向派遣文书，最终都必须经过医局长去办理盖章。
　　
　　就算现在他不说，过阵子对方也会知道的。
　　
　　更何况，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西村教授给了我和今川前辈两个出向的名额，让我们去东京大学医院第一外科进修，这也是小笠原教授的要求。」
　　
　　「啊？」
　　
　　水谷光真听到这个回答，大吃一惊，连手里的烟都顾不上抽了。
　　
　　不是？
　　
　　在这种时候去进修？
　　
　　还是桐生和介跟今川织两人一起去？
　　
　　这就是要他死啊！
　　
　　桐生和介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话没说清楚。
　　
　　「水谷助教授，你别急，是明年新年之後去进修，不是明天就走。」
　　
　　「嗯？」
　　
　　「嗯，要等教授选举结束。」
　　
　　「桐生君，你这跟谁学的恶习，说话说一半！」
　　
　　水谷光真委屈地说，语气九分里最少有十分的幽怨。
　　
　　「怪我。」
　　
　　桐生和介诚恳道歉。
　　
　　「明年啊————」
　　
　　水谷光真长长地吸了口烟，然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要是桐生和介跟今川织就这麽一走了之，那他等於在教授选举中失去最大的政治筹码了，最近这半年的布局，都要付诸东流。
　　
　　还好是明年。
　　
　　紧接着，水谷光真心里又涌起一阵怅然。
　　
　　原本最理想的打算，是等自己顺利登上王位之後，把桐生和介留在身边当得力干将。
　　
　　以後无论是高难度的创伤手术，还是高分论文，都有人替自己撑场面。
　　
　　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
　　
　　群马大学终究只是个地方国立大学，这间小小的医局，是不可能一辈子困住桐生和介这种怪物的。
　　
　　更何况，那是东京大学医院啊。
　　
　　全日本医学界的最高殿堂，所有医生梦寐以求的终点。
　　
　　小笠原诚司身为日本整形外科学会的理事长，亲自开口要人，别说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助教授，就算西村澄香，也都拦不住。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
　　
　　水谷光真把菸头凑到嘴边吸了最後一口。
　　
　　「怪不得当初在高崎国立医院时，你会拒绝明年去德国汉诺瓦医科大学交流进修的名额了。」
　　
　　「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
　　
　　「多少专修医打破头都想争一个去德国留学的机会，你怎麽就一点都不心动呢？」
　　
　　「现在看来，跟直接进入东京大学本部医局、作为特别顾问参与制定国家级诊疗指南相比，确实不值一提。」
　　
　　他边苦笑着说，边用力把菸头按在回廊柱子旁的菸灰缸里掐灭。
　　
　　「让您费心了。」
　　
　　桐生和介欠了欠身。
　　
　　其实在高崎那时，他还没有说要去东京。
　　
　　之所以拒绝，就只是完全没有出国进修的理由罢了。
　　
　　自己提升能力的正道是恶女。
　　
　　而後来小笠原诚司在电话里许诺的，专门医考试资格，这个就更有用一些。
　　
　　水谷光真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桐生和介的肩膀。
　　
　　「没什麽，人往高处走，东京的平台确实比我们群马县要大得多，我还没有那麽不通情理。」
　　
　　「那也要多谢您的栽培。」
　　
　　「这里就我们两个，你就不必说这种场面话了，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教了你什麽。」
　　
　　水谷光真难得自嘲了一句。
　　
　　「您说笑了。」
　　
　　桐生和介诚恳地说道。
　　
　　要说医术方面的话，那确实没有教。
　　
　　但是要怎麽将功劳据为己有，将罪责推卸给他人，这点水谷光真还是做了榜样的。
　　
　　「不过，在明年去东京之前，我依然是群马大学第一外科的医局员。」
　　
　　「不管是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的後续筹建，还是教授选举前的医局事务，只要水谷助教授您有吩咐，我都会尽力的。」
　　
　　桐生和介当面表态道。
　　
　　水谷光真听完，面上的郁闷之色散去了不少，再次露出了笑容。
　　
　　在白色巨塔的派系斗争里，桐生和介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十分仁至义尽了。
　　
　　「桐生君，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只要我顺利当上了正教授，你放心，这里的大门永远给你和今川医生留着！」
　　
　　「你们什麽时候回来，我当天就向医学部提请给你，嗯，即便你是专修医，也可以独立带组，今川医生直接升讲师。」
　　
　　水谷光真也大方承诺道。
　　
　　「多谢您的关照。」
　　
　　桐生和介再次欠身道谢。
　　
　　就在水谷光真准备再勉励他几句的时，後院回廊另一头的木门被人拉开。
　　
　　武田裕一从里面走了出来。
　　
　　水谷光真转头看过去，立刻就明白了对方这麽晚出来肯定是专门来找桐生和介的。
　　
　　有用麽？
　　
　　有什麽意义呢？
　　
　　不过是临死前的无用挣扎罢了。
　　
　　水谷光真整理了一下西装。
　　
　　「桐生君，里面那帮小子喝多了闹腾得厉害，我先回去看着点，免得他们把店给拆了」
　　
　　o
　　
　　他说完这句话，就迎着武田裕一走了过去。
　　
　　换作十分钟前，水谷光真肯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绝不可能给对方任何单独接触桐生和介的机会。
　　
　　但他现在已经彻底放下了心。
　　
　　桐生君半只脚都踏进东京大学医院的门了，群马县的池塘太小了，是留不下他的。
　　
　　就算是武田裕一，也没办法。
　　
　　两位助教授在回廊中间擦肩而过，各自点头致意，谁也没说话。
　　
　　水谷光真的身影消失。
　　
　　武田裕一继续往前走，来到了桐生和介的面前。
　　
　　他闻到周围残留的菸草味，便一脸厌恶地抬起手在面前挥了挥，将残余的烟味挥去。
　　
　　「水谷君还是喜欢这种廉价的菸草。」
　　
　　他嫌弃地说了一句。
　　
　　武田裕一早年是做显微外科出身的，後来去德国进修脊柱外科，平时在医院里最讨厌别人抽菸。
　　
　　尼古丁会导致外周血管收缩，影响外科医生的手指稳定性。
　　
　　「武田助教授，找我有什麽事吗？」
　　
　　「桐生医生，这几天从西宫一路赶回前桥，紧接着又去东京霞关参加审查会，身体还吃得消吧？」
　　
　　「多谢您的关心，不过在医院里连着值班36小时也是常有的，这点路途奔波不算什麽。
　　
　　「嗯，那就好。」
　　
　　两人站在回廊下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武田助教授，要是您找我，是想让我倒戈去您那边的话，那恐怕是要白费心机了。」
　　
　　桐生和介的耐心实在是不太多，於是就率先把话挑明了。
　　
　　「那不会。」
　　
　　武田裕一顿时笑了笑。
　　
　　「嗯？」
　　
　　桐生和介愣了一愣。
　　
　　要是对方不是来劝他改换阵营的，那今天莫名的善意，又是怎麽回事？
　　
　　武田裕一也察觉到了他脸上的困惑，摇了摇头。
　　
　　「桐生君，事情没你想的那麽复杂。」
　　
　　「要是换作大岛智久或者泷川拓平那样的医生敢在医局里顶撞我，我有一百种办法在手术排期、病历审查和学术考核上找他们麻烦。」
　　
　　「但你不同。」
　　
　　「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一事之後，我就算看你再不顺眼，也动不了你了。」
　　
　　「而到了12月之後，要是我当上了正教授。」
　　
　　「我武田裕一不可能蠢到将你这个金漆招牌给砸烂，我照样会把重要手术交给你民众信任的国民医生。」
　　
　　「而桐生君你是个聪明人，也自然会成为我的得力干将。」
　　
　　武田裕一缓缓说着，面带笑意。
　　
　　通常情况下，也确实如他所说的这样。
　　
　　教授拥有医局内所有医生的派驻权和人事晋升决定权。
　　
　　哪怕之前跟错派系的医生，为了不被发配到偏远山区医院，最终也只能低头效忠。
　　
　　但桐生和介还是觉得不理解。
　　
　　既然这样，那干嘛武田裕一还要邀请自己去观摩他的颈椎前路减压手术呢？
　　
　　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了。
　　
　　武田裕一在这时回过头去，看了看向刚刚水谷光真离去的方向。
　　
　　「桐生君。」
　　
　　「您请讲。」
　　
　　「别多想，我只是想恶心水谷君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