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镜中老矣 (第2/2页)
按理说重塑天子威仪,也该算是得心应手。
但实际上遇到的困难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朝堂党争矛盾都还是其次。
尤其是扬、徐、荆州等地京官,祖地都丢了,简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公卿大臣们也看得清局势,益州便是天下难得的清净地。
入了蜀地,忙着买田的买田,安家的安家。
可他们买谁的田?
就算是买,那益州百姓又愿意卖吗?
那肯定是不愿意啊!
田卖了,自家种什么?吃什么?
地少人多,就是会有这样的矛盾积攒。
而益州地方田亩又大都控制在本地乡党手中,南狩朝堂所面临的矛盾底色......就是朝臣和地方官的利益冲突。
朝臣有禁军撑腰,那地方官也有卫所兵可用。
单从武备上去比较二者孰强孰弱,还真就未必。
再加上益州险峻复杂的地形,真要是有人铁了心地对抗南狩朝堂,司马赵权调兵剿抚起来都是无比令人头疼的。
朝廷两头都偏袒不得,可谓是进退两难。
现在别提什么出川复土的大计。
不同大姓之间隐户、私仆械斗,乃至是仇杀,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益州内部局势只能说是相当的微妙。
若无霍文在洛京通过汉中与南狩朝堂时时书信往来......
想必益州本地乡党也无法真正耐得住性子,容忍这群‘外人’挤占他们的生存空间。
纵览天下,其实益州不重要、兖州亦可失,纵使中原冀、幽二州皆失亦无妨。
重要的是洛京这样串联天下之中枢,始终得有人能扛得起大旗,就那么稳稳地立在那儿。
丞相霍文,确实可以真切说一句......
“这天下百官万民之生死,以尽担于我肩!”
没有他主持大局,这天下已经是一具静待啃食的‘死尸’了。
十二月,洛京大雪,一时万籁俱寂。
山阳溃堤事已有回报。
好消息是黄河暂无改道夺淮的迹象,但坏消息是......下游数百里河道更加枯竭。
这些都和霍文当日的担忧一一对应。
青州平原郡及齐郡水网支流多有干涸。
不过此时正值深冬,故大多危害不显......
但等到明年开春,一些本能阻挡尸鬼行进的天然水防就此失效,已经成为了必然。
一些本能够灌溉的农田将因缺乏水源变成荒地。
下游流民将起之势,业已初露端倪。
霍文的痛苦,不在于不知、不明,而只在于他看得到、想得到。
到头来却仍然无能为力......
这正是所谓清醒的慢性死亡,一种......堪比凌迟的消磨。
霍文翌日起床,看着宫人端来的铜镜,怅然道。
“一人之力,还是终有穷尽呐......”
曾经满是雄心壮志的眼神已经褪去,被难掩的疲惫所侵占。
当精神上的损伤反映到身体上,最直观的表现就是饭量也随之减小。
他这一年,容颜好似已经走过了旁人十年的岁月......
这对一个本就年过五旬的老人来说,几乎就是拼命燃烧自我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