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7章 暹罗河上,暹罗河的水是浑的 (第2/2页)
但还是有人没来得及进来。
一个坐在舱门口附近的缅甸矿商,半个身子被雾气吞了进去。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露在护罩外面的那半条手臂上的皮肤迅速变成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水分。
楼望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硬拽进来。那条手臂还在冒着灰烟,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邪玉阵的侵蚀,比他在昆仑玉墟见识过的还要霸道。
“夜沧澜吸收了玉母能量之后,果然变强了。”楼望和心里一沉。
陈厚坤趁秦九真分神的瞬间,猛地向后退了两步,脱出刀锋的范围。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舱门,消失在黑雾里,留下一句被雾气扭曲了的话:
“楼望和!今晚这条河,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舱厅里的雾气越来越浓,沈清鸢撑起的护罩在雾气的挤压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像一面快要碎裂的琉璃。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仙姑玉镯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明一下暗一下,像是风里的烛火。
“阵眼在船底,”楼望和催动透玉瞳,金光穿透雾气,看到船底的景象——画舫底部贴了六块邪玉,每一块都刻满了扭曲的阵纹,“六块邪玉,锁了船底的龙骨。不破阵眼,护罩撑不过三刻钟。”
周锦堂扶着一个被雾气熏晕过去的玉商,面色凝重:“楼少东家,画舫上的人,加上船工,总共四十七条人命。你要是能破这邪阵,老夫以暹罗玉石商会的名义给你担保,楼家的经营资质不但不受影响,还追加你一级鉴玉资质。”
楼望和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周会长,就算你不担保,我也会破这个阵。不是为了楼家的资质,是为了船上这四十多条命。”
他转向秦九真:“九真,去二层,把画舫的火油桶集中起来,等我信号就往下游倾倒。”
“清鸢,维持护罩,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散。”
“那你——”
“我下水。”
两个字,轻得像是说今晚月色不错。
沈清鸢的脸色白了。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楼望和冲她笑了笑:“放心。我还没把夜沧澜那个老东西送回老家去,舍不得死。”
他深吸一口气,冲出了护罩。
灰黑色的雾气瞬间吞没了他。邪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蛇钻进他的衣领。透玉瞳的金光在他眼底熊熊燃烧,驱散了眼前的迷雾,船底的六块邪玉在他视野里变成六个燃烧着黑焰的亮点。
楼望和翻过船舷,扎进了暹罗河。
河水冰凉,比正常的水温低了至少十度。这是邪玉阵的另一重影响,河底的泥沙被邪玉能量浸透,变成了一片冰冷死寂的区域。
水下的能见度极低,浑浊的河水夹杂着翻涌的泥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透玉瞳的金光在水下反而更加明亮,像是在黑暗里点燃了两盏灯。楼望和顺着龙骨游下去,看见了贴在船底的六块邪玉。
每一块邪玉都有脸盆大小,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六块邪玉隐隐构成一个六芒星的形状,将画舫的船底牢牢锁住。邪玉与龙骨接触的地方,木质已经变成了灰黑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腐朽。照这个速度,不用等护罩破碎,船底就会先被蚀穿。
楼望和游到距离最近的一块邪玉旁边,伸手去触碰它的边缘。指尖刚一接触,一股冰冷刺骨的能量就沿着手指窜上来,像是一根冰锥直刺骨髓。
他强忍着剧痛,催动透玉瞳探查邪玉的内部结构。
每一块邪玉的核心都嵌着一粒黑色玉髓。这六粒玉髓的振动频率完全一致,形成某种共振场域,将邪玉阵的能量放大了数倍。六粒玉髓之间,有无数条暗红色的能量线在水下穿梭,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单独摧毁一块邪玉,会立刻触发另外五块的连锁反噬。到那时候,整条画舫都会被邪玉的能量炸成碎片。
必须同时切断六块邪玉之间的联系。
楼望和浮上水面换了一口气。雾气已经将画舫完全笼罩,从水面上只能看见三楼透出的淡金色光芒。沈清鸢还在撑着护罩,但光芒已经比刚才又黯淡了几分,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苦苦支撑。他再次下潜,这一次没有停留,直接游到了六块邪玉的正中央。
六道光柱在头顶交织,发出低沉的嗡鸣。透玉瞳将他的视野切分成无数个细小的画面,六块邪玉的结构、能量流向、共振频率,全部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他需要六件能打断共振的东西。
楼望和摸了摸腰间,摸到一块冰凉的硬物。
是他随身携带的那块冰飘花翡翠原石。
他在水下握紧那块原石,透玉瞳的金光透过石皮探入内部,将原石的内部结构照得清清楚楚。他看准了纹理的走向,五指发力,用透玉瞳配合手上的劲道,沿着原石内部的冰裂纹理精准地敲击、挤压,咔嚓几声,原石碎裂,裂成六片大小相近的薄片。冰飘花的玉质在水中泛着幽蓝的光,每一片都保留着冰种翡翠特有的硬度。
楼望和将六片冰飘花薄片分别贴在六块邪玉的表面,薄片刚好覆盖住邪玉的纹路核心。他不使用蛮力,而是用透玉瞳催动其中蕴含的玉能,以冰飘花的纯净玉质为导体,将透玉瞳的金光引导到每一片薄片之上。金光沿着薄片蔓延,像六把金色的刀,精准地切断了邪玉之间的共振联系。
能量线一根根断裂,在水中发出沉闷的崩裂声。六块邪玉开始剧烈颤抖,暗红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但邪玉阵的最后一重禁制也被触发了。
六块邪玉的核心同时爆发出最后一股能量冲击,六道黑光在水中汇聚成一道水桶粗的光柱,直冲河底,向着楼望和的胸口轰来。
楼望和来不及躲避,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透玉瞳的金光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屏障。黑光撞上金芒,河水被震出一个巨大的空腔,沸腾的白浪向四面八方炸开,画舫在浪涌中被猛地推高了半尺,又重重地落回水面。
楼望和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水中。透过血雾,他看见六块邪玉正在一片片剥落,像是被烧尽的木炭,在河水里化为黑色的粉末,被水流一卷,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浮上水面,大口喘着粗气。河面上的雾气开始消散,沈清鸢的护罩终于撑到了最后一刻,在雾气散尽的瞬间轰然碎裂,她自己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甲板上,被秦九真一把扶住。
楼望和爬上船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透玉瞳透支带来的反噬。他瘫坐在甲板上,眼冒金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还是笑了。
“陈厚坤呢?”
秦九真的脸色阴沉:“跑了。趁雾气最浓的时候,有快船接应。”
楼望和靠在船舷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河水混着血水,从指缝间淌下来:“他跑不了。夜沧澜的棋盘上,他只是一枚小卒。小卒过了河,走不了几步。”
周锦堂快步走过来,亲手把一件干袍子披在楼望和肩上。然后退后一步,对着楼望和深深鞠了一躬。
“楼少东家,今日之事,老夫代暹罗玉石商会,谢过救命之恩。”
楼望和摆摆手,虚弱地笑道:“周会长客气。真要谢的话,就帮我把那批注胶玉的来源公之于众,还楼家一个清白。”
“这是自然。”周锦堂直起身,目光扫过陆续从舱厅里走出来的各方玉商,“老夫以暹罗玉石商会的名义担保,楼家经营资质不受影响,追认一级鉴玉资格。”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楼望和闭上眼睛,感受着透玉瞳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透支之后,这股刺痛反而让他格外清醒。
邪玉阵被破了,但陈厚坤逃了。而夜沧澜——这个躲在幕后的棋手——还没有真正现身。
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雾气散尽后的河水,依旧浑浊。但在这浑浊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涌动。
楼望和收起笑容,眼底的金光一闪而逝,像是沉在水底的火。他知道,暹罗河的这场戏,只是个开始。夜沧澜不会就此罢休,那条老蛇一定会从洞里爬出来。
他等着。
等着把那条蛇的七寸,一刀剁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