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2/2页)

楼望和一步踏出，挡在秦九真身前。
　　
　　“秦叔，你的酒，还是自己喝吧。”
　　
　　他反手抄起秦九真插在地上的墨绿短刀，刀刃上还沾着傀儡的黑液。透玉瞳金光大盛，洞壁上的寻龙秘纹再次亮起，照得整个山洞恍如白昼。
　　
　　“清鸢！”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沈清鸢心领神会，将弥勒玉佛向上一托，一道乳白色的光柱从玉佛眉心射出，直击洞口。光柱击中第一头傀儡的胸膛，那傀儡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胸口的邪玉被玉佛之力净化，黑雾剧烈翻涌，露出了隐藏在胸腔深处的那丝金纹。
　　
　　楼望和动了。
　　
　　他的身形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墨绿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精准地斩在那丝金纹上。
　　
　　金纹断裂，傀儡的动作瞬间停滞。接着，所有构成它身体的邪玉同时失去光泽，像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哗啦啦散了一地。
　　
　　一刀毙命。
　　
　　秦九真靠在洞壁上，眼睛瞪得浑圆：“娘的，你小子刚才在洞里吃了什么？”
　　
　　楼望和没答话。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第二头傀儡。
　　
　　透玉瞳看穿了它的胸腔、腹腔、四肢，找到了那丝金纹——不在胸口，在左膝关节的缝隙里。夜沧澜是个狡猾的人，他把每一头傀儡的契约纹都藏在不同的位置，为的就是防止被人一锅端。
　　
　　但透玉瞳面前，藏不住任何秘密。
　　
　　楼望和的身形再次掠出。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短刀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刀尖在傀儡的左膝缝隙里轻轻一挑，金纹断裂，傀儡应声倒地。
　　
　　第三头傀儡转身就跑。
　　
　　它居然会跑。这说明它不是纯粹的杀戮机器，它有基本的判断能力——或者说，操控它的夜沧澜通过它的眼睛看见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意识到楼望和已经找到了傀儡的弱点，果断选择撤退。
　　
　　但楼望和不会让它跑。
　　
　　他一脚踢起地上的一块邪玉碎片，碎片破空飞出，撞在傀儡的背心上。傀儡一个踉跄，背心的黑雾被砸出一个缺口，露出了藏在脊椎骨里的金纹。
　　
　　楼望和第三刀出手。
　　
　　刀光如水，一刀两断。
　　
　　三头傀儡，三刀。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息。
　　
　　秦九真沉默了半天，冒出一句：“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
　　
　　楼望和把短刀还给他，手掌摊开，掌心全是血——不是傀儡的血，是他自己的。三刀劈出去，透玉瞳的消耗比他想象的大得多，眼眶里像有两团火在烧，痛得他后背直冒冷汗。但他没有吭一声。
　　
　　“夜沧澜很快就会亲自来。”楼望和说，“傀儡只是试探。”
　　
　　沈清鸢走过来，撕下一截袖子，默默地替他裹住手掌。她的手指很凉，触及他掌心的伤口时微微一顿，但没有说话。有些东西不用说出来。
　　
　　秦九真望着洞外漆黑的夜色，忽然笑了。
　　
　　“三十七头傀儡，老子宰了三头，你宰了三头。还剩三十一头。”他把短刀在裤腿上蹭了蹭，“夜沧澜这人什么都算，就是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楼望和问。
　　
　　“他以为我们会怕。”
　　
　　秦九真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古龙说过：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而是你未战先怯。只要心不输，人就还有得打。
　　
　　洞外，夜风骤起，乌云翻涌。远方的山岗上，夜沧澜的手指正一寸寸收紧，伪透玉镜在掌中嗡嗡作响。
　　
　　“三玉共鸣。”他喃喃道，语调阴沉如深渊，“可惜，你们来不及了。”
　　
　　他身后的密林中，三十一头邪玉傀儡同时睁开幽绿的眼睛，像三十一盏地狱的灯笼。
　　
　　夜沧澜站在山岗上，没有动。
　　
　　风吹起他的袍角，猎猎作响。身后的三十一头傀儡列成扇形，眼眶里幽绿的火苗齐齐跳动，像在等待一声令下。但他没有下令。
　　
　　他在等。
　　
　　等山洞里的三个人把三玉同修的第一重彻底走完。
　　
　　这不是仁慈。是算计。
　　
　　三玉同修的法门，夜沧澜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先祖夜玄当年被这个法门封印，留下过详细的记载——修炼三玉同修，每破一重，执玉者的本源就会被三玉之力反噬一次。第一重“破虚”，反噬的是瞳力，透玉瞳会短暂失明；第二重“通明”，反噬的是血脉，执掌弥勒玉佛的人会陷入昏迷；第三重“归元”，反噬的是心脉，三人之中至少有一个会当场毙命。
　　
　　所以他不急。让楼望和把第一重修完，透玉瞳一瞎，这三个人就是笼中鸟。
　　
　　夜沧澜的手指在伪透玉镜上轻轻敲了敲，镜面闪过一道幽光。
　　
　　“祭品，总要养肥了再宰。”
　　
　　他身后的傀儡们发出一阵沙哑的嘶鸣，像是赞同，又像是迫不及待。
　　
　　山洞里，楼望和忽然皱起了眉。
　　
　　透玉瞳刚才捕捉到一个画面——夜沧澜站在山岗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身后的傀儡列阵不动。只一瞬，画面就消失了，但他看得很清楚。
　　
　　“他不进来。”楼望和说。
　　
　　秦九真正在磨刀，闻言抬头：“什么？”
　　
　　“夜沧澜在外面等。”楼望和闭上眼，感受着眼眶里火烧般的剧痛，“他知道三玉同修的法门会有反噬。他在等我们自废武功。”
　　
　　沈清鸢的手指顿在弥勒玉佛上。她沉默了片刻意，开口时声音很轻：“那我们还练不练？”
　　
　　“练。”楼望和睁开眼，瞳孔中的金光已经多了那圈血红色光晕，在昏暗的洞里像两盏灯，“他等反噬，我们就给他一个反噬。”
　　
　　秦九真磨刀的动作停了：“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三玉同修第一重‘破虚’，反噬的确实是瞳力。但火玉髓之前烧过我的透玉瞳，那层红光不是白来的。”楼望和举起手掌，掌心的伤口在金光映照下显出皮肤的纹理，“红光能缓冲反噬，我的瞳力不会全瞎，只会模糊一阵。这段时间，够我们给他设个套。”
　　
　　沈清鸢抬眼看他，眼波微动：“你是说，假装反噬，引他进洞？”
　　
　　“对。”楼望和点头，“夜沧澜生性多疑，但他有一个弱点——他太相信自己先祖留下的记载了。古籍上说透玉瞳会瞎，他就一定以为我会瞎。我只要在他面前晃一下，瞳力稍稍示弱，他一定会上钩。”
　　
　　秦九真把刀往地上一插：“妈的，你们这些玩玉的，心眼比玉石还多。”
　　
　　楼望和没接他的话，只是望向沈清鸢。
　　
　　“需要你配合。反噬之后，弥勒玉佛的光要忽然暗下去，仙姑玉镯也得跟着弱下来。让夜沧澜以为三玉同修失败了，咱们三个都受了重伤。”
　　
　　沈清鸢没有问“万一他不信怎么办”。她只是点了点头，将弥勒玉佛搁回膝头，手指在佛面上轻轻一抚，那道裂纹里渗出一缕极淡的金光。
　　
　　她已经开始准备了。
　　
　　古龙说过一句话：真正的高手过招，从来不在招式，而在人心。谁先看懂对方的心思，谁就赢了一半。
　　
　　楼望和盘膝坐下，将透玉瞳的金光重新放出。沈清鸢的弥勒玉佛、仙姑玉镯的光芒也随之亮起，三道光芒再次触碰。
　　
　　这一次，触碰的力度比上一次强得多。
　　
　　三道光芒不再是试探性地轻触，而是狠狠撞在一起。像三条河汇成一股洪流，山崩地裂般冲入楼望和的瞳孔。
　　
　　他的身体剧烈一震。透玉瞳里，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薄膜正在被撕开——那是“破虚”的最后一道屏障。薄膜碎裂的瞬间，他看见了山洞之外的整个世界：每一条矿脉的走向，每一块原石的内核，每一头傀儡胸腔里的金纹位置，以及夜沧澜手中伪透玉镜里翻涌的黑气。
　　
　　金光轰然涌入他的瞳孔深处，与那圈血红色光晕融在一起。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从眼眶炸开，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捅进眼睛。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反噬来了。
　　
　　他没有硬扛，而是顺着反噬的力道，让瞳孔的金光猛然收缩，从两盏灯缩成两点微弱的火星。
　　
　　沈清鸢在同一瞬间配合得天衣无缝——弥勒玉佛的光芒骤暗，佛面上那道裂纹蔓延出三条细小的分支，像蛛网。她身体一软，靠在洞壁上，呼吸急促而紊乱。仙姑玉镯的青光直接灭了。
　　
　　秦九真脸色一变，冲到洞口往外望了一眼，然后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傀儡动了。他在收网。”
　　
　　（第054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