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太行山 (第2/2页)
第七日黄昏,太行山脉终于横在了眼前。
连绵群峰从西南往东北铺展开去,望不到尽头。
山脊上的残雪还没化尽,像一条条银带缠在山肩,落日余晖洒上去,泛着冷冽的金辉。
山坳里的松柏攒着深翠,风从谷口卷出来,裹着砂石和松脂的腥气。
山脚下散落着几座宋军的营寨,寨门紧闭,鹿角架得严实。巡哨的士卒抱着长矛来回踱步。
往西翻过这道莽莽群山,就是汉的地界,很多人还是习惯称之为河东。
白未晞望向群山深处。峰峦叠嶂,莽莽苍苍。
入山不过十余里,地势陡然收窄。一道陡崖横在眼前,崖壁垂直如削,是峡谷。
白未晞沿着谷底小径往里走,两侧丹崖高逾百丈,纹理笔直地切向天际。
向阳的崖壁上,水渍在岩面上洇出深色的痕,顺着岩层缝隙往下滴,凝成一串串细长的冰挂,长短错落。
背阴处却依旧冰封,积雪贴着崖根积了厚厚一层,冰瀑从数十米高的崖顶垂落,层层叠叠堆在石壁上,最厚处竟有丈许,青白冰面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谷身越往里越窄。起初还能容两三人并行,再走数百步,两侧崖壁骤然收拢,便是“一线天”的嶂谷。
谷底宽不过六七尺,抬头只剩一线淡蓝的天,两侧崖壁压下来,连风都变得细而急,贴着岩壁呜呜地响。
石缝里钻出几丛侧柏,深绿的松针裹着薄霜,在赤色岩壁间点出几星冷翠。
彪子撒着欢跑在前头,四爪踩在谷底冻硬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它偶尔立起身,前爪扒着岩壁去够冰挂,舌头舔上去,沾了一层冰碴,便甩甩头打个喷嚏,又接着往前跑。
谷底的溪流冻得严实,冰面泛着青瓷般的冷光,底下却仍有暗流涌动,能听见闷闷的水声。
冰面上嵌着些去年的枯叶,还有几串小小的兽类蹄印,沿着冰面蜿蜒向深处去。
再往深处走,峡谷忽然豁然开朗,是一处天然的围谷。三面丹崖环抱,弧壁光滑齐整,像被巨凿修过一般。
彪子吼了一声,余音顺着岩壁打了个转又飘回来,这是处回音壁。
崖壁半腰嵌着一道窄窄的石栈,是早年人工凿出来的,宽不过尺许,断断续续延伸向谷深处。
石栈旁的岩壁上,留着深浅不一的凿痕,还有几个模糊的刻字,被风雨磨得只剩轮廓,依稀能辨出“天福”“乾祐”的字样。
白未晞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岩壁上的刻痕。
岩石冰冷粗糙,带着残雪的湿意,她指尖没有温度,也觉不出冷。
她没有停留太久。沿着石栈的痕迹继续往深处走,峡谷一道连着一道。
有的宽,有的窄,有的壁立千仞,有的坡缓林密,丹崖、冰瀑、冻溪、残雪,错落着铺展开来。
日暮时分,她停在一处半塌的崖居前。
石洞口还垒着半堵石墙,里面积着雪和枯枝。
站在洞口往外望,峡谷被落日染成了暖红色,冰瀑也泛着金辉,远处传来几声狼嚎,顺着峡谷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