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死守黄土岗 (第2/2页)
中玄二年正月廿五,清晨。
储世勋带着五千人马自龙华河谷而出,迎面便看见了布置森严的黄土岗。
黄土岗虽只是个土坡,可正对河谷出口,炮管子直对河谷出口,明军完全出不来。
此地东有龙华河,西有连绵丘陵,不利行军,中间的河谷平地只有约百余丈,五千人的部队施展不开,一股脑冲上去,就是给火炮当靶子。
而且黄土岗周围林木植被已被夏军清理过,射界毫无遮挡,黄土岗周围还有大量壕沟、拒马工事,士兵身前还有沙袋掩护,修得像个小堡垒一般。
储世勋先派五十名游骑在黄土岗前打转,吸引敌军开炮,可夏军全无反应。
——
游骑胆子大了些,靠到三百步内,仍无动静。
又到二百步内,甚至有人下马,开始挪动拒马。
黄土岗上,张墨野放下望远镜,寒声道:「放枪驱逐。」
「举枪!」前军把总大声呼喊,他手下四百余人排成两排,一起举枪放在肩头。
「放!」
「砰!砰!砰!」
黄土岗上,一阵冰雹坠地之声,浓浓硝烟浮现。
明军游骑四周,响起一阵嗖嗖声,周围泥土飞溅、树木不时中弹,发出闷响,有三四个搬拒马的士兵中弹,当场倒在泥土中,一动不动了。
其余游骑吓了一跳,连忙退回。
储世勋见状骂道:「真是不知死活!赵千总!」
「卑职在!」一名身穿布面甲的将领跑到他马前,拱手道。
「你带全军火炮,至西边丘陵,择机前压敌人军阵!
李千总,你带人向东渡过龙华河,从侧面包抄敌军。
王戈,我给你一千五百人,准备正面冲锋。你们三人各去准备,一个时辰後以炮响为号!」
「是!」三名被点名的将领各自去招呼手下,不多时明军军阵便开始骚动起来。
不论是西边山丘还是龙华河,都算不得天险,能派遣士卒轻易渡过,只是物资不便通过而已。
黄土岗上,夏军副将见此一幕道:「将军,明军准备动真格的了。」
「让将士们做好准备!」张墨野神色淡然,手掌已出了不少汗。
明军兵力五倍於他,在丘陵、河谷间展开,远望过去,黑压压一片,压迫感十足。
不久,只听明军军阵中,响起轰然号声。
「呜——」刺耳的大角号响起。
黄土岗正面猛然响起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一线士兵排成横队,冲上前来。
「八百步!」
炮兵阵地上,了望手大声道。
这个距离绝对精准,因为战前经过实际测量,了望手有景物对照。
张墨野举起望远镜,只见远处河谷已被明军塞满,仿若一片灰黑色的泥沼。
「五百步!」了望手喊道。
此时张墨野看到明军大体是分为三个横队行军,每个横队五百人,正好是一个把总麾下的兵力。
每个横队间留出三四丈距离,大面上看颇有章法,实际队列参差不齐,前排士兵有快有慢,中间士兵推推搡搡,後排军官大声呵骂。
「将军,明军西北方丘陵,发现明军炮兵!」副将突然道。
张墨野举起望远镜一看,明军炮兵约有五百余人,可用的全是虎蹲炮、轻型弗朗机炮,看起来黯淡无光,明军炮兵正在装填。
片刻後,数十声轰隆巨响,炮弹稀稀拉拉的落在黄土岗前,几乎没有有效杀伤。
反倒正面冲锋的明军听了炮声後气势一振,又大声叫喊。
仿佛开炮的作用,是给士兵壮胆多些。
「三百步!」
了望手又大声更新距离。
「开炮!」张墨野道。
传令兵大吼重复命令。
「准备,放!」炮兵队正喊道。
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黄土岗地动山摇,十五门二十四磅炮一齐怒吼,把整个黄土岗上的泥巴都震得一阵翻腾。
二十发实心炮弹呼啸着砸入明军身前的烂泥地上,泥巴如雨点一样飞溅。
一发炮弹窜入人群中,直接给明军军阵开了个血槽,一条直线上,总共十二名明军,全成了抛洒的血肉,血雾弥漫,血水把泥巴染成了暗红色。
另有两发也造成死伤,其余的全都打偏。
第一轮射击只是试射,用来校正射击角度的,炮兵队正一手拿射表,一手举着铁皮喇叭,朝手下大喊:「调低仰角至二十度!」
硝烟弥漫中,各个炮组一面装填弹药,一面调整射角。
片刻後,各炮组报告装填完毕的声音依次传来,西北风也将硝烟吹散一些,露出了朦胧的战场。
炮兵队正一挥手:「放!」
「轰!轰!轰!」
巨响在河谷间不停回荡,地面都在震颤,炮架在泥巴地上犁出深深的两道印子。
只见十几个黑影高速飞行,数发炮弹毒蛇一样钻入明军阵中,一阵惨叫响起,明军军阵像是被利爪挠开皮肉,流出淋漓鲜血。
赣州城拿炮轰没用,而黄土岗又缺乏兵力,因此雷三响把最好的火炮都调给了张墨野,这十五门都是攻城炮,威力奇大,一炮之威,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抵挡的。
也就是近来赣南地面潮湿,到处是烂泥巴,炮弹接触地面只能砸个大坑,不然跳弹的威力更大。
吉安游击将军王戈一面安抚受惊的战马,一面大吼道:「稳住阵型,鸟铳手上前!」
「鸟铳手上前!」
明军三个横队停步,鸟统手出阵在队正的大声呵斥下哆哆嗦嗦地装弹。
鸟统手马安一眼就判断出,他们与敌军还有二百余步距离,根本没进鸟统射程,既然军官让射,他就射,权当给选锋壮胆用。
「预备!」队正的声音传来。
「轰!轰!轰!」又一轮敌人炮击。
一个黑点在他眼前骤然变大,马安根本反应不及,怔怔看着,手脚冰凉,一瞬间时间变得很慢,那炮弹渐渐落下,与地面轻触,随即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炮弹把地面砸出个凹坑,陷入泥巴中不动了,一阵泥点子劈头盖脸的砸下,马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
尚来不及为自己庆幸,他耳边只听嗖的一声,一发炮弹正从他右侧飞过,一阵骨断筋折的闷响传来,带着热气的粘稠液体,溅了他一身。
「放!」队正的声音传来。
鸟统手们发出稀稀拉拉的枪响,马安也条件反射地扣动扳机,枪并没有响,火绳还烧着,是火药受潮了。
「装弹!快装弹!」队正的声音仿若催命。
与此同时,後方传来呼喊声。
马安向左後方看去,只见一队剽悍骑兵从大後方集结,那队人马都是清一色的蓝色布面甲,臂手在阴翳天气也明亮依旧,胯下战马膘肥体壮,也披挂漆皮甲,正不住刨土。
这队便是千总家丁。
「快搬开拒马!」中军把总大声嘶吼。
「搬开拒马!」东西两队把总也一起喊叫道。
明军士兵从鸟统手的空隙间经过,去破坏路障,填平壕沟。
明军野战全看家丁,家丁若能将敌阵撕开缺口,那後续部队就能士气大振,源源不断攻上。
家丁若不上,把总、队正就是喊破喉咙,也别想让普通士兵冲上去近战。
因此看到千总的家丁准备纵马前冲,各队把总才急忙让手下清理路障。
可当他们好不容易顶着炮火清理完拒马,才发现拒马後面还有一道壕沟,有五尺宽,七尺深,底下还插着木桩倒刺。
这道壕沟修得极为阴损,沟面上盖着树枝、烂叶,从远处看不出,直到近处才能发觉异常。
把总上报情况,千总王戈只能撤回家丁,让刀盾兵掩护,其余士兵背泥沙去填坑。
马安则木然地装弹射击,他手上有近三成火药受潮,根本打不响,整条战线上的鸟统极为稀疏。
与此同时,明军终於行进至一百五十步,勉强进入了燧发枪的最远射程,张墨野早就按捺不住了,下令道:「让列兵还击。」
很快夏军极富节奏的两段击响起,明军藤牌在子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一射便透,填坑的明军被打死十几人,其余人等纷纷朝後退去。
很快引得三个横队都向後溃退,明军的正面攻势,被轻而易举地化解。
此时东路明军还在渡河,见中路军已撤了,也随之撤下。
三个千总返回本阵,被参将储世勋一顿臭骂。
可骂完之後,他也觉头痛,明明赣南连日大雨,潮湿泥泞,为什麽南夏贼兵的火统击发率反比明军鸟统手还高,而且还高得多。
南夏贼兵本就火器强横,如今以高打低,占据地利,又挖掘壕沟,竖起拒马,愣是把个小土坡守得像坚城一般。
野战击溃千余敌军和攻一座千人防守的坚城,可就不是一回事了。
储世勋看了眼天色,只见天空阴霾,似乎随时都会下雨,可他不能干等着,部堂的数万大军还挤在後方河谷中呢。
现在别无他法,只能用人命去填。
至於用谁的命?
家丁性命精贵,就是死一个也心疼,自然不可能去填沟。
麾下的士兵死伤太多,一旦士气崩溃,就会全军溃散,甚至当场兵变,自然也不行。
只能用老办法了。
储世勋冷冷道:「把民壮们押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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