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四章真正的年 (第2/2页)
夜空之上,烟火连绵不绝,一簇接一簇凌空炸开,斑斓流光反复铺满漆黑穹顶,将整座青木村映照得通亮澄澈。
大院之外早已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矗立的九米旺火粗壮巍峨,切割出来的煤块熊熊燃烧,赤红滚烫的火光拔地而起,直直冲霄而上,滚烫热浪席卷四方,驱散了冬夜彻骨的寒凉。
旺火四周,村民们井然有序,跟随着村内德高望重的老者,缓步绕行旺火,遵循着世代相传的除夕旧俗,祈愿新年岁岁平安、风调雨顺。
熙攘密集的人流层层环绕,热闹至极。
沈铮一众老者,连同楚建国、颜勇等一众身居高位、见惯大场面的长辈,纷纷驻足止步。
他们半生浮沉、阅尽繁华,素来喜爱人间热闹鲜活的光景,可自身身份桎梏在心,自持沉稳矜重,终究不便融入这全民同乐的喧闹人群之中,只能静静伫立旁观。
反观随行的年轻一辈,心境与长辈截然不同。
他们自幼生长于豪门圈层,见惯了精致刻板、刻意铺陈的年会盛典,这般山野村落原汁原味、质朴盛大的年俗景象,是他们平生首次亲历。满心新奇与鲜活的年轻人毫无拘谨,一走出院落,便顺势汇入人流,自然而然加入了绕旺火的队伍,沉浸式感受这份纯粹热烈的年味。
望着眼前人头攒动、万民同乐的鲜活景象,看着晚辈们自在欢愉的模样,沈铮目光动容,深吸一口裹挟烟火气息的夜风,转头看向身侧的颜向军、金烈、楚雄以及各家二代子弟,声线带着由衷的感慨。
“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这才是最地道、最入心的年。”
沈铮话音落下,你说是楚雄、颜向军、金烈,就是他们的后辈皆是默然颔首。
他们常年身居都市高位,逢年过节皆是流水式的高端晚宴、制式化的庆典汇演,灯光精致、排场恢宏,却冰冷刻板,少了半分人情温度。那些刻意堆砌的热闹,浮华空洞,永远比不上此刻青木村最朴素的光景。
旺火烈烈,风声呼啸,赤红的火舌不停翻涌跳跃,噼啪的燃木声响贯穿人声。暖融融的火光映在众人眼底,将一张张久经世事、沉稳内敛的面孔,染得温润柔和。
颜勇望着人群里肆意欢笑的年轻后辈,眼底满是唏嘘:“我们过了大半辈子年,讲究排场、讲究礼数、讲究体面规矩,层层束缚,步步拘谨,到头来反倒弄丢了过年最本真的东西。”
楚建国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满山灯火与漫天烟火:“都市的年,越过越淡。唯有这里,土地朴实,人心赤诚,一火一烟,皆是年味。”
不远处,颜子云、楚婧婷一行人早已彻底融入村民之中。
褪去豪门子弟的矜贵架子,他们跟着村民的步伐缓缓绕行旺火,耳边是淳朴的乡音笑语,鼻尖是烟火与炭火交织的温热气息。没有等级隔阂,没有利益权衡,不分身份、不分贫富,所有人围着一团旺火,共享辞旧迎新的赤诚欢喜。
颜子云从未有过这般松弛的时刻。
从小到大,家族过年处处是规矩、步步是应酬,一言一行皆要合乎豪门体面。这一年多,他放弃了酒局、应酬、娱乐,一心扑在青木居,虽说日进斗金,可心神早已疲惫。
可在青木村,所有束缚尽数消散。他看着身边嬉笑打闹的孩童、眉眼温和的乡邻,看着冲天旺火与漫天星河烟火,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
“难怪天扬守着这里。”颜子云轻声自语,眼底满是通透。
金烈、颜向军几位同辈子弟亦是心生感触。他们终于明白,莫天扬一身惊世本事,却甘愿扎根荒漠山野、深耕乡土,从不是屈居一隅,而是守住了最难得的人间根本。
场中,绕旺火的人流循环往复,源源不绝。
老一辈村民恪守古礼,步履从容虔诚;年轻孩童蹦蹦跳跳,满眼天真烂漫;外来的豪门子弟欣然融入,放下身段肆意欢愉。
四方人群相融,毫无违和,暖意融融笼罩整片青木村。
莫天扬立在爷爷身边,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漫天烟火落尽繁光,九米旺火长明不息,山野寒夜凛冽,村内暖意沸腾。
他眼底无半分骄矜,只剩一片沉静温和。
历经商海围剿、资本围猎,看过无数尔虞我诈、利欲熏心,他始终执着深耕这片土地,所求从不是极致的财富与权势,便是此刻这般——烟火寻常,岁岁安康,万家和睦,岁岁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