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65章 夜郎初逢八，双生定阴阳 (第2/2页)

他抬眸望向夜郎八，四目相对，一暖一冷，一痴一绝，两股道心悄然碰撞：
　　
　　“天地生万物，予人间烟火、予众生喜乐、予世人善恶，便是天道藏情。真正的大道，当是规则为骨，人心为肉，天道为纲，仁侠为魂。”
　　
　　“若只剩冰冷规则，无半点人心温度，纵棋局万古不乱，亦是死寂乾坤。我辈立道，不求无情无敌，但求人间有暖、博弈有度、乱世有光。”
　　
　　一语落地，温柔却有千钧之力。
　　
　　不卑不亢，不驳不辩，只守自己本心痴道。
　　
　　他的道，从来不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无情天道，而是扎根市井、守护寻常、温暖人间的凡尘正道。
　　
　　夜郎八凝视着他澄澈无垢的眼眸，沉默片刻，清冷声线再度响起，带着一丝笃定的预判：
　　
　　“你这份痴念，是你立身之本，亦是你他日覆灭之根。”
　　
　　“人心最是脆弱，亦最是善变。你以苍生为棋、以仁义为盾，他日乱世再起、棋局倾覆，你坚守的所有公道、善意、痴执，都会成为旁人攻伐你的软肋，成为葬送你、覆灭人道的死局。”
　　
　　这不是揣测臆断，是他推演天道棋局，得出的既定定数。
　　
　　人情必累道，痴执必破局，人道必败于天道。
　　
　　今日花开万丈、正道鼎盛，来日必定叶落归根、全盘崩塌。
　　
　　夜郎七眉头微蹙，沉声道：“八弟何必执念定论？道无定数，事在人为。我辈立弈天，便是要逆天改局，以人道抗天道，以温情破无情。”
　　
　　“逆天？”
　　
　　夜郎八低声重复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似觉荒唐，又似觉可笑。
　　
　　“兄长可知，何为天？”
　　
　　他抬眸远眺云海翻涌、千山层叠，白衣临风，身姿孤绝如谪仙：
　　
　　“万物规则为天，众生宿命为天，棋局定数为天。你以区区人间侠义、凡人执念，欲抗万古天道定数，终究是螳臂当车、自毁前程。”
　　
　　“今日我便立一语，留作来日印证。”
　　
　　夜郎八目光扫过登天殿、扫过初代八子、扫过满场赤诚之人，字字清冷，落子定局：
　　
　　“弈天双道，水火不容，人道不亡，天道不出。他日棋局清算，正邪颠倒，忠义皆罪，痴执皆劫。”
　　
　　三十年前的终极谶语，于此悄然落地。
　　
　　满场寂静，风停松静，铜铃不鸣。
　　
　　众人只觉一股彻骨寒意从脊背蔓延全身，明明是艳阳高照的盛景，却仿佛坠入万古寒渊，望见了来日风雨倾覆、正道崩塌的惨烈结局。
　　
　　无人知晓，这句轻飘飘的预言，将会成为缠绕三代人、横跨三十年的万古沉局，会碾碎盛世荣光，会葬送圣手仁心，会逼得知己反目、兄弟对立、血海滔天。
　　
　　此刻的众人，满心皆是正道新开的热忱，无人信来日崩塌，无人信忠义成罪，无人信痴执成劫。
　　
　　唯有立在当场的三人心知肚明——
　　
　　从双生兄弟道心对立的这一刻起，弈天会从诞生之初，便暗藏天生裂痕。
　　
　　夜郎七不忍人道覆灭，欲以一生坚守，护弈天仁心；
　　
　　夜郎八笃信天道无情，欲以万古规则，清洗人间虚妄；
　　
　　花千手坚守痴心公道，欲以一己痴道，温暖冰冷乾坤。
　　
　　三人同心创立的弈天正道，从一开始，便是一盘暗藏分裂、注定决裂的千古危局。
　　
　　初代八子之首的老侠士沉吟良久，拱手问道：“八公子既不信人道，今日为何留驻登天殿，不入山归隐？”
　　
　　夜郎八淡淡道：“我观棋，亦等花开。”
　　
　　“我要亲眼看着，你们的人道盛世，如何从万丈荣光，一步步走向全盘倾覆。我要看着花千手的痴心大道，如何败给冰冷天道。我要看着兄长的人间侠义，如何沦为世间笑柄。”
　　
　　他不走，不是认同，是冷眼旁观。
　　
　　他要亲自见证这场人间正道的兴衰起落，亲自印证自己的天道定数，亲自等待人道崩塌、天道独尊的那一日。
　　
　　夜郎七心底微沉，知晓兄弟之间的道心裂隙，已然无可弥补。
　　
　　自幼手足情深，年少相依，可大道分歧，终究胜于骨肉亲情。从此世间再无同心共济的双生兄弟，只剩对立两极、明暗两道。
　　
　　他轻轻叹息一声，声随风散：“也罢，道心不同，各行其路。”
　　
　　“今日弈天立会，不问天道人道，只问本心善恶。八弟若愿留居弈天，共规整乱世、共平污浊，我与千手由衷欢迎。若执意独行、独尊天道，我亦不拦。”
　　
　　纵使道心相悖、前路对立，他依旧顾念手足亲情，留最后一线余地、一分温情。
　　
　　这便是人道最大的软肋，亦是人道最珍贵的底色。
　　
　　夜郎八微微颔首，算是应下：“我暂留弈天三月。”
　　
　　“三月之内，我观你们立规、治世、平乱、聚贤。三月之后，若人道依旧虚妄、仁义依旧无用，我便离去，自开天道一局，从此兄弟殊途、正邪两分，再无回旋余地。”
　　
　　三月观局，是他给兄长、给人间人道的最后一次试炼。
　　
　　亦是给未来三十年惊天分裂、血海恩怨，埋下的第一枚落子。
　　
　　花千手望着对峙的兄弟二人，心底通透澄明。
　　
　　他知晓，从今日起，弈天会不再是纯粹的人间正道宗门。
　　
　　殿内藏双道，门中分阴阳，表面万众归心、盛世初开，内里暗流汹涌、风雨暗藏。
　　
　　可他无惧、不悔、不疑。
　　
　　纵使前路有倾覆之危、决裂之苦、血海之难，他依旧守得本心、立得痴道。
　　
　　他轻声开口，声线清润，传遍整座广场，安抚满场躁动人心：
　　
　　“道有万千，终归本心。”
　　
　　“无论天道人道，能护苍生、正乱世、存公道、留温情，便是正道。从今往后，弈天之门，广纳百家、兼容并蓄，不问出身、不论道统，但凡心怀正义、欲清污浊者，皆是同门同道。”
　　
　　一语定调，稳住全场。
　　
　　初代八子率先躬身行礼：“谨遵千手公子令！”
　　
　　满场数百豪杰齐齐躬身，声势浩荡，再度震彻山谷：“谨遵弈天新规！”
　　
　　风涛再起，日光愈盛，登天殿熠熠生辉，浩然正气重归天地，压过方才漫天寒意。
　　
　　纵然前路裂痕暗藏、风雨将至，此刻的弈天，依旧是天下唯一正道，是乱世之中唯一不灭的天光。
　　
　　夜郎八立在阶前，白衣寂寂，冷眼望着万众归心的盛景，眼底无半分动容。
　　
　　他看得见此刻的万丈荣光，更看得见三十年后的满地疮痍。
　　
　　看得见今日并肩的知己，来日兵刃相向；看得见今日赤诚的同门，来日倒戈背叛；看得见今日鼎盛的人道，来日彻底覆灭。
　　
　　双生阴阳定局，万古棋局初成。
　　
　　人间痴道，自此与无情天道，遥遥对立。
　　
　　三十年沉冤、千重痴局、血海恩怨、兄弟决裂、花家灭门，所有正传终极伏笔，皆于今日悄然生根、悄然发芽。
　　
　　广场风止，钟声初响，弈天新岁，阴阳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