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37章 萌芽的执念,想改一寸不公 (第2/2页)
直到九里香将打印好的离职确认书推到她面前,轻声告知她考核不通过、需要办理离职手续的结果,这个一直强撑着的小姑娘,才微微抬眼,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轻颤。
“香姐,我想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这三个月,我从来没有准点下过班,所有安排的工作我全部按时完成,反复核对,不敢有一丝懈怠。别人推脱的工作我接了,别人不愿加的班我熬了,别人不想对接的杂事我做了,我每天拼尽全力,到底哪里不合格?”
“就因为我是新人,没有资历,不会拒绝,就活该被挑错,活该背锅,活该被淘汰吗?”
字字朴实,句句委屈,没有控诉,没有怨恨,只有底层小人物最无助、最迷茫的追问。
那一刻,九里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无力、愧疚层层翻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坐在人事的位置上,手握流程、知晓真相,却无能为力。
她清楚所有的猫腻,看透所有的不公,明白这是职场层级碾压、资本逐利下最寻常的牺牲,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公司有既定的人员优化指标,部门有既定的考核结果,中层管理层的决定已然敲定,流程合规、表单齐全、评语完善,所有漏洞都被完美修饰,从制度层面来看,挑不出任何毛病。
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职场霸凌、无底线的新人背锅、不公平的优胜劣汰。
九里香身为一名普通的人事专员,人微言轻,无权更改考核结果,无力推翻部门决议,无法替无辜的新人讨回公道。
她能做的,只有沉默,只有温柔的安抚,只有看着这个满心热忱的年轻人,被冰冷的职场规则狠狠打碎所有憧憬,带着一身疲惫与委屈,黯然离场。
“职场很多事,并非努力就有结果。”
这是那天的九里香,唯一能说出的话。
苍白、无力,连自己都觉得敷衍可笑。
苏晓最后安静签了字,没有再多争辩一句。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窗明几净的办公区,轻声说了一句:“原来职场从来都不公平,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何必那么拼命。”
没有怨怼,只有彻底的心灰意冷。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了九里香的心底,不痛,却绵长地痒,日复一日,时时警醒,让她久久无法释怀。
她看着苏晓收拾好简单的工位物品,一个人抱着小小的纸箱,默默走出鼎盛互联的写字楼。
深秋的寒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她初入职场所有的热血与憧憬。
那个画面,深深定格在九里香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刚毕业入职人事行业的她,何尝不是如此?
一腔赤诚、满心善意,以为职场有公理,付出有回报,真诚能换对等的对待。初入行业,她也被老员工压榨、被琐碎工作裹挟、被无端问责背锅,也曾迷茫、委屈、自我怀疑,也曾见过无数和苏晓一样的年轻人,满怀希望而来,满身伤痕而去。
只是她足够幸运,熬过了最青涩懵懂、最容易被拿捏的新人期,一步步站稳脚跟,从底层人事专员,慢慢做到能独立对接部门、处理纠纷、把控考核的核心岗位。
可站稳脚跟之后呢?
她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公发生,看着弱者被碾压,看着勤恳者吃亏、钻营者得利,看着职场乱象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办公室的键盘声依旧清脆,打断了九里香纷乱的思绪。
对面工位入职五年的老人事张姐,端着泡好的热茶,慢悠悠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离职台账,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久经职场的麻木与漠然。
“又在看苏晓的离职资料?没必要了,小林。”
张姐喊着她入职初期的旧称,语气习以为常:“每年试用期淘汰的新人数不胜数,哪个公司没有几个背锅的?职场就是这样,新人就是用来试错、用来兜底、用来完成优化指标的。无权无势、不懂圆滑,再努力也是白费。”
“你入行三年了,也该习惯了。太过心软、太过共情,在人事这个岗位上,最是无用,只会给自己添堵。”
九里香抬眸,看向对面神色淡然的前辈。
张姐在人事行业深耕八年,看透了所有职场规则,深谙自保之道,熟练周旋在管理层与员工之间,处事圆滑、滴水不漏。
她见过太多新人陨落、太多不公乱象,早已麻木,早已习惯,早已不再为底层员工的委屈而动容。在她的认知里,职场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名利场,无所谓公平,无所谓对错,只有利益、层级、规则。
可九里香做不到。
她历经泥泞,熬过新人最难的时光,恰恰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格外懂得普通人淋雨的寒凉;恰恰因为自己吃过职场不公的苦,所以最见不得旁人重蹈覆辙。
“我习惯不了。”
九里香轻声开口,嗓音清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打破了办公室沉闷的漠然。
“努力的人不该被辜负,勤恳的人不该被牺牲,新人的热忱不该被拿来随意消耗、随意碾压。职场可以有竞争,可以有筛选,可以有优胜劣汰,但不该是不分黑白、不问对错、只论层级的霸凌。”
张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无奈摇头,失笑一声:“你啊,还是太年轻,理想主义太重。职场几十年都是如此,凭你一个普通人,又能改变什么?”
凭她一个人,的确改变不了什么。
偌大的行业,万千企业,根深蒂固的职场陋习、层级压榨、资本逐利的乱象,岂是一个小小的人事专员